“不是散兵游勇。”赤风嗓音发紧，“这是列阵而来。”

我举起望符，视野瞬间拉近。

最前方是数十头披甲巨妖，四足着地，背负撞木，每踏一步，大地便抖一下。其后是成片的妖兵，手持骨矛，肩扛皮盾，步伐整齐，竟隐隐合着某种节律。更远处，一面残破的大旗缓缓展开，上面绘着扭曲的图腾，似蛇非蛇，似狼非狼，透着一股蛮荒气息。

而在大军中央，一道身影缓步而行。

铁面覆脸，黑袍曳地，手中拄着一根弯曲的骨杖，杖头挂着几枚风干的头颅，随步伐轻轻摇晃。

“是他。”空冥站在我身侧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那个戴铁面的。”

我没有答话，只是看着那面旗帜。

它不像战旗，倒像祭幡。

这不只是一场进攻，更像一场仪式。

“他们来了。”赤风低声说，“三千之众，气势压境，这是要一举踏平我们。”

“不。”我缓缓吐出一口气，“他们不是来攻的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他们是来示威的。”我指着那缓缓推进的阵型，“若真要打，早就突袭了。可他们偏偏放慢脚步，扬起烟尘，就是要让我们看清楚他们的力量。他们在等——等我们动摇，等我们先出手。”

空冥冷笑：“可惜，我们不会。”

我取出“惊蛰”令，高高举起。

刹那间，钟楼响起第一声清音。

莫倾颜坐在琴前，指尖轻拨，《镇魂引》前奏如寒泉滴落，音波扩散全庄。原本因远处黑烟而躁动的人群，神情逐渐安定。

与此同时，妙龄立于城墙外缘，双手掐诀，地下藤蔓破土而出，交织成墙，层层叠叠，在结界之外又筑起一道灵障。

红姬也在这一刻点燃三炉静心糕，香气随风弥漫至前线。

就在妖族前锋即将踏入射程之际，庄园上空的结界骤然亮起，光芒由淡转盛，最终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，稳稳罩住全庄。

伪弱之局，就此揭破。

敌军阵中传来一阵骚动。

那戴铁面的身影停下脚步，缓缓抬头，目光穿透虚空，仿佛直视城楼上的我。

我也看着他。

隔着千步距离，没有言语，只有风卷尘沙，掠过双方阵列。

然后，他抬起骨杖，轻轻一点地面。

前方巨妖齐声怒吼，踏地三下，声震四野。

回应他们的，是城墙上弓弦绷紧的轻响，以及空冥搭上箭矢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