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事’。主和派借题发挥,以‘北境不稳’为由,力倡撤防、和亲之议,攻讦愈烈。三日前,御史台有人上疏,直指‘女官干政,扰乱边军’,虽未点你名姓,其意昭然。”
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。
沈云舒的手指捏紧了书页边缘。“女官干政”——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,扎进眼里。朝堂上的攻讦,终于具体到了她身上。压力不再只是北境的暗箭,还有来自京城明处的刀锋。
她定了定神,继续读。
“压力正层层传导。朔方城内,恐有人已得京中暗示。你身处险地,须倍加谨慎。玄铁令牌可护你一时,但若朝中旨意真下,侯爷亦难违逆。务必速战速决,寻得铁证,钉死源头。唯有实证,可破谗言。”
字迹到这里,墨色似乎更深了些,笔锋也显出一种压抑的力道。
“我已暗中布置,若事急,可动用东宫在北境之最后一着(详见信物附注)。然此着凶险,非万不得已勿启。”
“京城风雪亦骤,望珍重。”
“——启恒,腊月十一夜。”
信到此结束。
沈云舒放下书册,沉默良久。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,眼底却一片沉静,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她重新拿起包裹,从夹层里抽出另两张纸。
第一张是王延禄的简要履历:四十七岁,进士出身,在兵部辗转二十年,五年前调任武库清吏司郎中。妻族与苏贵妃母家有姻亲关系。亲信三人,皆在清吏司任主事或笔帖式。
第二张是账目疑点摘要,用极小的字列了七批物资的编号、放行日期、核销理由,以及对应的朔方军需账册条目。其中三条,沈云舒一眼就认出来——正是她在郑大福账房里发现重复入库和批文有问题的那些!
时间、数量、品名,全部对得上。
朝堂与北境的线,在这里接上了。
王延禄在京城放行,郑大福在朔方接应,通过漕帮的隐秘水道或陆路转运,进入卧牛庄提炼毒药,再通过军需漏洞混入军营……一条完整的、跨地域的黑色链条。
而这条链的终端,是五条人命,和一个被刻意制造出来的防线缺口。
沈云舒将两张纸与显影后的书页并排放在一起,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。
压力。
赵启恒用了两次这个词。京城的压力,正在变成实质的威胁。有人不想让她查下去,或者说,不想让真相浮出水面。因为真相一旦揭开,牵扯的恐怕不止一个王延禄,甚至不止苏贵妃一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