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破至开窍后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,带来力量感的同时,也像一盏更亮的灯,照见了内心深处潜藏的阴影。实力的微小提升,并未冲淡蚀魂煞的阴冷,反而让那份对远方亲人的牵挂,变得愈发清晰、尖锐,如同左肩那无声蔓延的刺痛,时刻提醒着他来自何方面临着什么。
林家生死台的威胁,青玄门选拔的压力,像两块冰冷的巨石压在胸口,但心底最柔软处,始终萦绕着一道佝偻、愁苦的身影——他的父亲。从扶摇山镇仓皇出逃,已近两月,父亲如今是生是死?镇守使钱禄那条老狗,是否会因自己的事迁怒于他?每每想到父亲可能因自己而遭受磨难,陈砚便觉心如刀绞,那初入开窍后期的些微喜悦也瞬间荡然无存。
他必须知道父亲的消息。这份牵挂,若不能得到安抚,必将成为修行路上的心魔,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动摇心灯根基。
然而,打听消息需要灵石。他如今囊空如洗,连最劣质的凝气丹都买不起一颗。目光落在院中那口古井旁,几株在贫瘠石缝中顽强生长的“止血草”上,这是最低阶的草药,寻常散修都懒得采摘。陈砚叹了口气,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连根挖出,又搜遍小院角落,找到几块之前练手时刻画失败、灵力尽失的废弃铁木符牌。
带着这微不足道的“资产”,他再次踏入西城坊市。与数日前相比,坊市似乎更加喧嚣,到处都在热议青玄门选拔之事,年轻修士们脸上洋溢着激动与憧憬,衬得他愈发形单影只,与这蓬勃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他没有去那些收售材料的正规店铺,那里门槛太高。他拐进一条更加肮脏狭窄的巷道,这里充斥着刺鼻的腥臊味和劣质酒精的气息,是底层散修和佣兵厮混的地方。几个简陋的摊位随意支着,出售的大多是来路不明或品相极差的妖兽边角料、破损兵器,以及各种真假难辨的“祖传秘籍”。
陈砚在一个收杂货的老头摊位前蹲下,默不作声地将止血草和废符牌放下。老头眼皮都没抬,用脏兮兮的手指拨弄了一下,扔出两枚磨损严重的铜钱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“就这。”
两枚铜钱,连一碗最糙的灵米粥都买不到。陈砚默默收起铜钱,没有争辩。这就是底层散修的现实,挣扎在生存的边缘,每一份资源都需用汗水甚至性命去换取。
他攥着那两枚带着油污的铜钱,在巷口一个冒着浑浊蒸汽的面摊前犹豫了很久,最终却转身走向巷子深处一家更加破败、连招牌都歪斜欲坠的小酒馆。酒馆里光线昏暗,空气混浊,几个酒气熏天的汉子趴在油腻的桌子上打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