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风堂执事那句“好自为之”犹在耳边，如同浸了冰水的细针，刺得陈砚心神不宁。对方显然看出了些什么，那关于青铜纹路的询问，怕是已引起了不必要的关注。这云水陵，果然步步惊心。

他压下纷乱的思绪，握紧怀中仅剩的几十块灵石，转向城西方向。与闻风堂的显赫与权威不同，“万卷楼”这个名字听起来更接地气，也让他这等囊中羞涩的散修稍感安心。

万卷楼位于城西一片相对老旧的区域，建筑古朴，飞檐翘角，透着一股书卷沉淀的沧桑气。楼高五层，虽不及城中一些奢华阁楼气派，但进出的修士却络绎不绝，大多神色沉静，带着求知若渴的气息。门楣上“万卷楼”三字匾额已有些褪色，却自有一股不容亵渎的庄严。

缴纳了一块下品灵石的入门费后，陈砚踏入了楼内。瞬间，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、灵墨檀香以及岁月尘埃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。一楼大厅极为开阔，顶棚高悬，数不清的红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，鳞次栉比地排列开去，一眼望不到头。书架间，有修士或驻足翻阅，或凝神查找，安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。

这里与闻风堂的高效冰冷截然不同，更像是一片知识的海洋，浩瀚，却也令人茫然。

陈砚按照指示，找到负责咨询的白发老管事。老管事眼皮耷拉着，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，修为似乎不高，但气息与这书楼浑然一体。

“前辈，晚辈想查阅关于上古金石、特别是器物纹路方面的典籍。”陈砚恭敬地递上仅剩的五块灵石，这是查阅特定区域典籍半日的费用。

老管事抬了抬眼皮，浑浊的目光扫过陈砚，慢悠悠地指了指通往二楼楼梯旁的一个区域：“甲柒区，金石考古类。玉简、兽皮卷、纸质古籍皆有，自行查找。不得损毁，不得带离，不得喧哗。”说完，便又垂下头，仿佛再次睡去。

陈砚道了声谢，深吸一口气，步入了那片名为“甲柒”的书海。

真正的困难，此刻才刚刚开始。

这里的藏书远超他的想象。玉简闪烁着微光，兽皮卷散发着古老的气息，纸质古籍更是堆积如山。分类虽有大纲，但历经岁月，许多典籍的摆放早已混乱。他要找的并非流行功法或常见史料，而是极为冷僻的上古金石纹路考据，相关的典籍往往被埋没在角落，积满了灰尘。

接下来的三天，陈砚几乎不眠不休。他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，穿梭在高大的书架之间。手指拂过冰冷的玉简，翻开发脆的书页，神识沉入一片片或清晰或模糊的信息碎片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