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荒的风,硬得像砂纸,刮在人脸上生疼。
黄沙漫天的戍所前,百余名鬓发霜白的老卒列队肃立,身形佝偻却站得笔直,仿佛一排排被风霜侵蚀的胡杨。
他们是戍卒,也是被遗忘的罪囚,一生都在这片不毛之地赎罪,连名字都只剩下了一个冰冷的番号。
当那枚带着京城尘土气息的铜印,由驿使郑重地交到队首最年长的老兵手中时,整个戈壁仿佛都静了一瞬。
老人枯树皮般的手颤抖着,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“萤印”。
他没有看印文,而是像一头老狼检验猎物般,猛地张开豁了口的嘴,用仅剩的几颗牙齿死死咬住铜印的边缘!
“咯”的一声闷响,是牙与铜的死磕。
一股铁锈与血腥的味道在他口中弥漫开来。
是真的!不是梦!
老人浑浊的双眼瞬间被泪水淹没,他松开牙,小心翼翼地将铜印擦了又擦,而后郑重地贴身放入一个早已磨得发亮的布袋里,那里面装着他死去婆娘留下的一缕头发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嘶哑的嗓音像是破旧的风箱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从此以后,我老汉写的状子,官府……就得看了!”
身后,百余名老卒齐刷刷跪倒在地,额头抵着粗粝的黄沙,压抑了几十年的哭声,在这一刻汇成了一片惊天动地的呜咽。
他们终于,又有资格写下自己的名字了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江南桐庐县,赵家村。
一纸平反令,由新任萤律使林照亲手送达,本该是天大的喜事。
然而,县衙门口张贴的告示,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心头。
白纸黑字,盖着刺目的县衙大印:“闻有自称‘萤律使’者,无朝廷正式印信,所携文书、所行之事,皆为伪作!百姓切勿听信,以免受其蛊惑,违逆国法!”
这张告示,瞬间将林照从“朝廷钦使”打成了“江湖骗子”。
村里刚刚燃起的希望,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死死扼住。
周怀安的后手,比想象中来得更快、更毒。
他不仅动用了官府的力量,更在暗中调集了盘踞在附近山头的悍匪,下的命令只有一个——毁掉那份平反令,杀光所有见过它的人,尤其是那个跛脚的女人!
是夜,赵家村祠堂。
一盏豆大的油灯下,林照正就着昏黄的光,一遍遍校对着从京城带来的案卷底册,试图找出更多能与桐庐县卷宗相印证的细节。
她必须赶在匪徒到来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