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中的诏书,在料峭春寒中似有千钧之重。
明黄的丝帛映着他沉静的龙颜,却照不透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复杂情绪。
“宣旨——”
内侍尖锐的唱喏声划破广场上凝滞的空气。
阶下百官齐齐躬身,神色各异。
以裴太傅为首的世家旧臣们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,而新晋的寒门官员则面露忧色,频频望向百官之首那道清瘦却挺拔的女子身影。
夏启渊的声音响起,清晰而沉稳,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汉白玉地砖上:“新律关乎国本,不可不慎。朕意,可于河东、江南二郡先行试之,以观后效。然,为杜绝‘女主专政’之天下悠悠众口,帝师苏氏,不得亲理文案,不得亲判卷宗,以避其嫌。”
话音一落,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
“陛下圣明!”裴党一派的老臣立刻高呼,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。
这道旨意,看似公允,实则釜底抽薪。
新律是苏晚萤的心血,若不让她亲自督办执行,等于拔了猛虎的牙,折了雄鹰的翼。
地方官吏阳奉阴违,世家门阀暗中掣肘,只怕不出半年,这轰轰烈烈的新政就会沦为一纸空文。
所有人的目光,或同情,或幸灾乐祸,或冷漠,全都汇聚在了苏晚萤身上。
她站在那里,一身素色朝服,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寒风吹倒。
她始终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,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
就在众人以为她会据理力争,甚至与新帝当庭决裂之时,她却缓缓抬起了头。
“臣,遵旨。”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让裴党脸上的喜色一僵,也让关心她的人心中一沉。
她就这么……认了?
夏启渊握着诏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眸光紧紧锁住她。
他不信她会如此轻易地放弃。
果然,苏晚萤的声音再次响起,清婉依旧,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:“陛下圣虑,臣不敢不从。然,天下蒙冤受屈者何止万千?新律虽立,沉案未雪,民心难安。若陛下允臣设‘萤律使’,代天巡行诸州,理旧案,慰苍生,或可稍安天下人心。”
说着,她自袖中取出了一样物事。
那是一支鎏金点翠的发钗,样式已有些陈旧,金色的钗身上,一只精巧的翠鸟振翅欲飞。
这支钗,是她生母柳氏当年被赶出侯府时,拼死攥在掌心,至死都未能归还苏氏宗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