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,将那片“一季都难”的冻土,变成了如今的“塞上粮仓”!
他脑中轰然作响,李御史白日里那句泣血之问言犹在耳——“若她真是祸根,为何她播下的善种,如今开遍了天下?为何这大夏,在她的‘荼毒’下,越治越好?”
这个“为什么”,像一根毒刺,扎进了他坚如磐石的忠心里,搅得他五内俱焚。
“冯总管,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夜的寒意。
冯内侍猛地回头,竟是柳妈妈。
她不知何时来的,像个鬼魅般悄无声息。
她是宫中浣衣局的老人,也是自己亡母的故友。
柳妈妈没有多言,只将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布包轻轻放在案角:“这是你娘临走前,托我收着的。她说,等你什么时候忘了自己是谁,就拿出来看看。”
她深深地望了冯内侍一眼,补上一句:“你娘还说,做奴才,身不由己,不易。可做人,顶天立地,更难。”
说完,她便转身,蹒跚着融入了夜色。
冯内侍颤抖着手解开布包,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孩童蓝布衫。
衣服小得可怜,上面满是补丁,唯有胸口处,一个用粗糙针线绣出的补丁格外显眼。
那是一只歪着头的小鸟,绣工拙劣,却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。
“啪嗒。”
一滴滚烫的泪,砸在了那只小鸟的眼睛上。
连续三日,夏启渊都做着同一个梦。
梦里永远是那间简陋的茅屋,屋外风雪交加,屋内炉火微明。
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总是倚在门边,仿佛等了他很久很久。
见他归来,便笑着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。
他每次都想问她是谁,可话到嘴边,心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让他瞬间惊醒,满头冷汗。
他再也睡不着,索性起身,鬼使神差地走到御书房最偏僻的角落。
那里,一幅画卷被锦缎包裹,从未示人。
他解开锦缎,缓缓展开。
画上是《归萤堂春耕图》。
明媚的春光下,阡陌纵横,百姓躬耕。
而在田埂之上,一个女子正侧身弯腰,指导着农人,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坚定,宛如梦中那个递上姜汤的剪影。
画中女子的侧影,赫然便是苏晚萤!
天光大亮,朱雀门外,人头攒动。
老农铁秤砣带着来自九州十六村的百名代表,齐刷刷跪在了宫门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