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卷起最后一丝暖意,将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彻底剥成了光秃秃的骨架。
苏晚萤坐在归萤堂门槛上,膝上放着一个陶盆,正安静地剥着豆荚。
她的动作不快,指尖在青翠的豆荚上轻轻一捻,圆润的豆子便滚落盆中,发出清脆的响动。
岁月仿佛在她身上静止了,那张蒙着白纱的脸庞,依旧是从容而温婉的。
小满升从外面快步走来,脚步却在踏上台阶时变得极轻。
她蹲在苏晚萤身边,压低了声音,语速却极快:“小姐,外面盯着咱们的监察使都撤了。”
苏晚萤剥豆的动作未停,仿佛没听见。
小满升抿了抿唇,声音更低了些:“但是……礼部派来了三个人,说是奉旨前来‘督导’,要为小姐‘正名分,清言路’。”
“正名分,清言路”,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。
这八个字,翻译过来便是:收回帝师尊号,禁绝其言论流传。
这是比监视更恶毒的釜底抽薪,是要将她从大夏朝的记忆里,连根拔起。
苏晚萤终于停下了手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素白的手指,轻轻抚摸着身旁一口半人高的陶瓮。
那是去年春祭后,第九城的百姓们用土窑烧制,合力抬来送她的。
瓮身粗糙,甚至有些歪斜,却在瓮底最不显眼的地方,用指甲刻了两个小字——“记得”。
她端起膝上的陶盆,将那半盆饱满的青豆尽数倒入瓮中。
哗啦——
清脆的回响,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响亮,似应答,又似定音。
三日后,朱雀门下,三道诏书并排张贴,金字黑绸,刺痛了整个京城官场的眼睛。
第一道,嘉奖帝师昔日之功;第二道,言其体弱多病,宜静养,免其帝师之职;第三道,为“澄清视听”,令各地销毁一切非官方刊印的《耕读录》与帝师语录。
朝堂之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就在百官噤若寒蝉之际,一个身影猛地出列,须发微张,正是数度弹劾过苏晚萤的李御史!
“陛下!”他声如洪钟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悲怆,“昔年大旱,是谁不眠不休,引雪山之水入千里旱陇?南州蝗灾,是谁以身为饵,授万民灭虫之药方?北境冻土,又是谁耗尽心火,换来八州春信?如今一句‘体弱宜退’,便要抹去这活九洲万民的泼天大功吗?此非卸磨杀驴,何为卸磨杀驴!”
龙椅之上的夏启渊面无表情,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