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萤堂外的粥棚,已经三日未曾燃起过火焰。
那口曾让无数饥民视若神明、日夜蒸腾着米香的大锅,此刻冰冷地卧在原地,像一只失去了灵魂的巨兽眼眶。
人心,也跟着凉了。
“帝师……是不是厌了咱们?”
“是啊,咱们只会伸手要吃的,就像一群喂不熟的雏鸟,帝师她……怕是嫌我们累赘了。”
窃窃私语如初春的蚊蚋,先是在最偏远的村落响起,而后迅速在京畿五县的驿道上、田埂间、破败的屋檐下嗡嗡作响。
恐慌与失望,如同无形的毒瘴,开始弥漫。
依赖一旦形成,断绝之时便如戒断之痛,足以让最温顺的绵羊也露出獠牙。
北岭村的夜色中,几条黑影砸开了官府贴着封条的粮仓,抢走了为数不多的陈米。
南陵镇的女学外,一群妇人抱着孩子,哭喊着围堵大门,她们不要识字,不要学艺,她们只要一口能活命的粥。
混乱的火星,已在暗处迸溅。
小满升将一份份加急密报呈于案前,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:“先生,再这样下去,恐怕要生大乱。只需您一句话,各处粮仓即刻开仓,粥棚的火也能立刻点起来。”
归萤堂顶层的静室里,苏晚萤一袭素衣,立于窗前。
她没有看那些写满了骚乱与哀嚎的密报,只是伸出素白的手指,轻轻抚过一本册子的封面。
封面上,是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——《萤田公约》。
“慌什么。”她声音平静,目光穿透窗棂,望向远方那些骚动不安的土地,“饿了,便会想办法找食。痛了,才会记得教训。一味的给予,养不出脊梁,只能养出爬藤。”
她转过身,眸光清冽如雪:“传我的令,将库中三百车赈粮,尽数拆解。”
小满升一愣:“拆解?”
“对。”苏晚萤的指令清晰而冷酷,“米粮换成铁犁、锄头、汲水的竹管和新式的耧车。一户不落,按人头登记,亲手发放到他们手里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给每户发一块木牌,上面给我刻上字——此非赏赐,乃贷于你手,今秋收成后,还三成与社仓。”
命令一下,举世哗然。
帝师疯了!
灾民们要的是填饱肚子的粮食,她却给一堆冷冰冰的铁器和木头!
这跟给溺水之人递上一本教游泳的书有什么区别?
怨声,骂声,哭声,在京畿五县的土地上汇成了巨大的声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