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,并非金戈铁马的嘶鸣,也非王权更迭的钟鼓,而是一种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律动,是无数夯土杵砸向大地的声音。
春雨初歇,京城第九城墙之外,昔日被世家圈占的荒芜坡地,此刻正化作一片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。
烟尘与水汽混合在一起,在晨曦中蒸腾出一种泥土特有的、饱含生机的味道。
数以千计的民夫赤着臂膀,汗水浸湿了他们的粗布衣衫,口中却哼着不成调的《五箴赋》片段,手中的夯土杵随着节拍,一下下砸实着新翻的泥土。
他们正在修建的,是苏晚萤《新农图》中最为关键的一环——梯田。
工地的最高处,一个皮肤黝黑、身形精悍的青年正指挥着二十名匠人,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复杂的木制模型嵌入刚刚夯实的半山腰。
他正是老罗锅之子。
他的动作精准而沉稳,目光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传世珍宝。
这件被称为“螺旋蓄水台”的模型,是他根据父亲临终前留下的半张草图,结合苏先生提供的完整图纸,耗费无数个日夜亲手制成的。
父亲曾是京城最好的木匠,只因私下里为乡亲改良了几件农具,动了权贵庄园的利益,便被扣上“私造利器,意图不轨”的罪名,贬为贱役,最终在屈辱与病痛中离世。
父亲的遗物,只有那张画着无数奇思妙想,却永远无法完成的草图。
“轰!”
随着最后一杵落下,模型稳稳地嵌入了山体,与四周的沟渠严丝合缝。
一股清亮的泉水被引导而来,顺着模型内精巧的螺旋结构盘旋而下,水流速度被有效减缓,最终温和地溢出,均匀地滋润着下方的第一层梯田。
成功了!
周围的匠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泥浆溅满了老罗锅之子的脸颊,混着汗水流进嘴里,又咸又涩。
他却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笑了。
那笑声里,有释然,有骄傲,更有压抑了太久的扬眉吐气。
他转过身,朝着空无一人的东方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哽咽道:“爹,看见了吗?咱们不用再跪着修东西了。这山,这水,这地,今天,是咱们自己说了算!”
远处,阿禾妈正带领着一支妇女队,挑着一担担热气腾腾的肉粥走上山坡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张被众人围观的《新农图》总图,图纸的一角因为反复摩挲,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。
她眉头一皱,立刻对身边一个刚从识字班毕业的姑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