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数百名白发苍苍的老者,在柳婆婆的带领下,盘膝静坐。
他们不言不语,每个人的膝前,都端正地摆着一只粗陶碗。
碗里,一汪清水,水底,静卧着一枚萤石。
这是他们无声的抗议,象征着那份干净的、存在于心底的“清约”。
一队禁军前来推搡驱赶,老人们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。
柳婆婆闭着眼,淡淡道:“将军,你们可以打翻这碗水,但浇不灭我们心里的光。”
就在此时,人群后方一阵骚动。
一个浑身是血和污泥的身影,从排水沟的出口处挣扎着爬了出来,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竹简,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,发出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呐喊:
“这是……我们的约!”
铁秤砣一个箭步冲上前,从他脱力的手中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竹简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,面对着黑压压的兵刃和一张张冷漠的脸,用他那带着浓重乡音的嗓门,朗声宣读:
“《民治十策》,其一曰:信不可欺,立约如山!”
人群中,柳婆婆、阿禾妈和所有静坐的百姓,齐声应和:
“信不可欺,立约如山!”
“其二曰:责必共担,祸福同当!”
“责必共担,祸福同当!”
一声高过一声,一浪盖过一浪。
这并非祈求,也非愤怒,而是一种庄严的宣告。
这宣告化作一股无形的声浪,穿透地表,仿佛要震醒那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古老河道。
紫宸殿,偏殿。
夏启渊一身常服,负手立于窗前。
他没有看殿外跪着的、请求他下令“铁腕清剿”的朝臣,而是透过轩窗的缝隙,遥遥望着城南方向,那星星点点、在晨雾中顽强亮起的灯火。
一名亲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,单膝跪地,低声道:“陛下,‘信鸽’已至,小石头……到了。”
夏启渊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所有的焦灼与暴怒都已褪去,化作一抹复杂难言的笑意,那笑里有心疼,有欣慰,更有决断。
“她说过,真正的光,是烧不死的,也是压不住的。它只会越传越远,直到点亮所有黑暗的角落。”
他转身,从殿内房梁的一处暗格中,取出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猛地划破自己的手掌,任由鲜血滴落。
然后,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玄色的布角——正是昨夜他亲手撕碎那份伪诏时,留下的龙袍残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