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使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,将所有人从那场名为“民意”的狂潮中短暂地劈醒。
北境八州,一夜梅开?
那是什么概念?
那是横跨数千里的冻土,是连最耐寒的松柏都需蜷缩的绝地!
如今,竟被白梅覆盖?
这已非人力可及,这是神迹!是上苍对刑台之上那个女子的回应!
紧接着,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清冽而霸道的梅香,仿佛挣脱了时与空的束缚,自遥远的北境雪原奔袭而来,瞬间席卷了整座京城!
它穿过城墙,掠过楼宇,涌入每一个人的鼻腔。
那香味凛冽如刀,却又温暖如春,带着冰雪初融的洁净与万物复苏的生机,涤荡着城中每一缕污浊的空气,也洗刷着每一个人心中的恐惧与绝望。
“天降祥瑞……是祥瑞啊!”
“是苏先生!是苏先生的功德,感动了上苍!”
“神女!苏先生是活菩萨,是降世的神女!”
“噗通——”
第一个人跪了下去,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的呐喊更加狂热,更加虔诚。
他们不再是为自己抗争的勇士,而是匍匐在神迹之下的信徒。
十万颗画着萤火印记的额头,重重地叩击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狂热的崇拜取代了愤怒的抗争。
他们要的,不再是公道,而是一个神。
城楼之上,寒风猎猎。
苏晚萤望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、虔诚叩拜的人潮,眼中没有半分喜悦,反而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悲悯。
她挣脱的枷锁,此刻又以“神明”之名,无形地套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。
她身上的枷锁早已在点燃《言行录》的刹那寸寸碎裂,此刻她悄然走到城楼边缘,衣袂在风中翻飞,宛如随时会乘风归去的谪仙。
她手中的那本《言行录》,正从书页边缘开始,被橘红色的火焰一寸寸吞噬。
上面记载着她救下的每一个人,做过的每一件事,兑换的每一次功德。
这是她的履历,是她逆天改命的证明,是她足以封神的凭证。
可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燃烧。
“这本书写的是我,可光……从来不是我。”她轻声自语,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,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那个刚刚爬下旗杆、正抱着归萤灯不知所措的少年耳中。
小满升猛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望着那个立于悬崖边缘的背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