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碑无字,心有铭(二)(3 / 5)

里兢兢业业管理账目的吴掌柜;是一个又一个曾经在泄洪时扛过沙袋、在开荒时挖过淤泥的壮汉;是那些在后方纳过鞋底、送过饭食的妇人。

甚至,那个曾经因为分粮不均而带头砸了萤田社牌子的老汉,也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。

他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复杂的光,最终叹了口气,颤抖着,在碑上印上了自己那个满是褶皱、几乎看不清纹路的掌印。

人越来越多,掌印一个挨着一个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。

黄泥的、黑土的,大的、小的,深的、浅的,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幅奇异而壮观的图景。

小砚台被阿禾妈牵着手,也走到了碑前。

他看不见眼前发生的一切,只是伸出那双瘦弱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,轻轻地,从石碑冰凉的边缘开始,一点点地抚摸过去。

他的指尖划过那些湿润的、带着不同温度和湿度的掌印。

“我能摸到。”他仰起脸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闪烁,“我能摸到秤砣叔的,他的手最热。我还能摸到阿禾妈的,她的手心有个茧子……我能摸到每个人的温度。”

那块原本被泥浆弄得斑驳不堪的石碑,在风的吹拂和阳光的照射下,碑面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。

那不是什么神通法术,而是无数指纹叠加,皮肤的油脂与湿润的泥土混合后,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形成的天然纹路。

那纹路,宛如一条波光粼粼的星河,倒映在了这块凡间的青石之上。

人群后方,说书人陈瞎子将手中的惊堂木在小几上重重一拍!

他身边那群半大的盲童立刻拉开嗓子,用还带着童稚却异常洪亮的声音,唱起了他连夜谱写的新篇。

歌声质朴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带着一股泥土里长出来的、撼天动地的力量。

它顺着官道,飘向远方。

百里外的驿站旁,一个正要进京赶考的年轻书生勒住马,侧耳倾听,眼中异彩连连。

他想了想,竟翻身下马,从行囊里取过笔墨,将那几句粗粝的歌词工工整整地抄录下来,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最得意的那份策论卷首。

一声尖利得能划破人耳膜的嘶吼,像一把淬毒的刀子,捅进了这片和谐的氛围。

冯内侍那张涂满白粉的脸,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,他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禁军,终于赶到了。

他看着那块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的无字碑,气得浑身发抖,兰花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石碑,像是见了什么不共戴天的妖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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