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金贵却猛地后退一步,像是被那袋米烫到了一样,连连摆手。
“不,不,我不要。”他声音嘶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小禾姑娘,这米,我不能要。我每天扫街,换来的那份粮,吃得踏实。这个……我受之有愧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已经不成样子的手,忽然苦笑一声:“不怕你笑话,从前我开斋铺的时候,也最瞧不起那些在门口乞讨的叫花子,觉得他们有手有脚,为何不自己去挣口饭吃……现在轮到自己了,才明白,谁都不想被人当成废物养着。被人可怜的滋味,比饿肚子还难受。”
小禾沉默地收回米袋,拿出随身的小册子,开始记录他的功绩。
吴金贵看着她笔尖的移动,忽然抬起头,眼中竟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光:“姑娘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把我的名字,写得清楚一点?”
“我想……万一哪天我女儿能看到这本册子,她会知道,她爹还没烂到底,还在……还在努力地活着。”
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将正在巡查新政推行情况的陆明远困在了路边。
他狼狈地躲进一间挂着“归萤堂附属学堂”牌子的新屋。
屋里没有朗朗书声,只有十几个六七岁的孩子围着一盆炭火,在一位年轻先生的带领下,用稚嫩的童音背诵着什么。
陆明远凑近一听,心头猛地一震。
“《萤心三律》第一条:善政必公开,钱粮之所出,律法之所向,皆需张榜示民,不得暗箱行事。”
“第二条:官吏受评于民,凡有功绩者,百姓可为其立碑;凡有劣迹者,百姓可击鼓鸣冤。一年一评,优上劣下。”
“第三条:罪功不得相抵。为官者,有功当赏,有过必罚,不得以曾立之功,抵今日之过。”
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举起手,大声问道:“先生,要是官老爷犯了法,自己不认账,怎么办呢?”
年轻的先生笑了笑,摸了摸他的头,声音温和却坚定:“那就想办法,让全城的钟鼓都为他敲响,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罪。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错的,那他一个人对不对,也就不重要了。”
陆明远如遭雷击,怔怔地坐在角落的草垫上,良久无言。
雨停了,他默默起身离开,回到自己的官署,颤抖着手,在他那本记录了无数苛政弊病的《弊政录》的最后一页,郑重地添上了一句:
“所谓清明,不在圣人降世,而在稚子知法。”
是夜,归萤堂内,烛火通明。
沈霜看着灯下仍在批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