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风,像淬了冰的刀子,刮在脸上,是透骨的疼。
苏晚萤抵达北境六屯的第一站,便选了曾因饥荒而爆发过最大规模骚乱的萤田社。
她没有带来一车车的粮食,更没有设立百姓翘首以盼的粥棚。
冰雪覆盖的社稷台前,她只做了一件事——召集此地所有活着的户主。
寒风中,她一身素衣,声音却如磐石般沉稳,清晰地传进每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耳朵里:“从今日起,萤田社将作为‘萤心律令’的第一个试点。凡愿领救济者,无需磕头,无需感恩,只需到社令处,签下一份《共约书》。”
人群中一阵骚动,有人忍不住问:“签了书,就能领米吗?”
“能。”苏晚萤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但《共约书》上写得明白,领了救济,便要尽一份力。清扫一条巷子,教社学里的孩童认识三个字,又或者,照料一位无人看顾的孤寡老人。三者任选其一,完成即可凭功绩牌换取一日口粮。”
话音未落,一个裹着破烂棉袄的懒汉猛地跳了出来,唾沫横飞地怒吼:“什么狗屁律令!老子们饿得前胸贴后背,你还让咱们去干活?朝廷发粮赈灾天经地义,你倒好,比那刮地三尺的县令还狠心!”
他的话激起了一片附和声,抱怨与咒骂此起彼伏。
苏晚萤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那些愤怒的声音像冰雹一样砸向她。
直到喧嚣渐歇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悲悯:“我不是来给你们饭吃的。”
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:“我是来给你们一个机会,一个重新堂堂正正做人,能被自己、被家人、被邻里所尊重的机会。”
懒汉愣住了,所有叫嚷的人也都愣住了。
“饭,你们会有的。但尊严,比饭更金贵。我苏晚萤治下,不养闲人,更不养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废物。”
吴金贵就是在那一天,第一个走上前,在《共约书》上按下了自己鲜红手印的人。
曾经,他也是镇上有名的斋铺老板,家财万贯,妻女绕膝。
一场变故,让他倾家荡产,沦落至此。
他每日天不亮就起身,拿起扫帚,负责清扫萤田社最长、最脏乱的一条主街。
北境的冬天能把人的骨头冻酥。
不过半月,他的双手就肿得像两块紫红的石头,裂开无数道口子,往外渗着血珠。
小禾见他可怜,悄悄给他送来一小袋专为老弱病残准备的“特恤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