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来自深宫的请柬被苏晚萤随手压在妆台的《山海异志》下,仿佛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,只在入水那刻激起微澜,随即沉寂无声。
她真正的战场,此刻不在宫墙之内,而在京城这片繁华又芜杂的市井之间。
上巳节雅集落幕不过三日,一股暗流便已汇成汹涌的河川,席卷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一支名为《破茧吟》的新评话,不知从何而起,竟成了茶楼酒肆里最炙手可热的曲目。
说书人不再是那些油嘴滑舌的先生,而是一位拄着竹杖、满面风霜的李婆婆。
她在人声鼎沸的天桥底下,在油灯昏黄的酒肆角落,一坐一定,沙哑苍凉的嗓音便穿透了所有喧嚣:“那夜啊,风雪交加,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。十个被人瞧不起的孤女,褪去了华丽的霓裳,换上一身素白。那白袍上,用血写着七个大字——我命由我,不由天!”
话音落,满堂死寂。
旋即,是酒碗重重砸在桌上的闷响,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,是妇人悄然拭去的泪光。
评话不长,却字字泣血,句句锥心。
没过几天,街头巷尾的孩童们不再玩官兵抓贼的游戏,而是披着床单,笨拙地模仿着那决绝而凄美的舞姿。
商贾富户家的女眷们,更是偷偷托人传抄词句,藏在针线笸箩的底层,夜深人静时反复品读。
风声很快传到了官老爷们的耳朵里。
礼部侍郎崔文远勃然大怒,在朝会上痛斥此曲“俚俗不堪,妖言惑众”,当即派遣衙役全城驱赶。
可官府的禁令,反倒成了最猛烈的催化剂。
李婆婆和她的听众们打起了游击,从茶楼转战桥头,从酒肆躲到屋檐下,围聚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,反而愈发壮大,一张张或麻木或激动的脸庞,在昏暗的光线下,仿佛燃起了一簇簇微弱却倔强的野火。
此时,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苏晚萤眼前悄然浮现:【“观念传播”已触发初级文明共鸣,万民愿力汇聚,功德+120。】
苏晚萤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裙,独自走访城南的书肆。
她看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蒙童,正踮着脚,用一截炭条,颤巍巍地在斑驳的墙壁上默写《破茧吟》的末句。
他的母亲在一旁望风,见苏晚萤走近,紧张地将孩子拉到身后,低声叮嘱:“快擦掉!莫让巡街的衙役和学堂的先生瞧见,要挨手板子的!”
孩子苏晚萤心头微震,那稚嫩笔画下潜藏的力量,远比她预想的更为磅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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