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秦淮河上灯火如昼,画舫凌波,丝竹之声顺着晚风飘得老远。
杨延嗣立在船头,目光扫过河面,沉声道:“普玄那和尚选在河上赴约,定是怕我杨家儿郎围堵,一旦有险,便能跳河脱身。”
身旁的潘仁美立刻拱手笑道:“七郎多虑了!有您和周侗大师在此,那秃驴纵有通天本事,也插翅难飞!”
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杨延嗣话虽平淡,眼底却藏着凛然——他杨家将镇守边关多年,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
秦淮河最宽阔处,一艘三层画舫格外惹眼,正是潘仁美包下的“逐浪舫”。船头立着二十余名黑衣劲装汉子,皆是潘家豢养的先天高手,腰间佩刀,手按剑柄,眼神锐利如鹰。潘仁美虽倚仗杨家威势,却也不敢将赌注全压在杨延嗣和周侗身上,早早就布下了后手。
登上画舫三楼雅间,周侗居于主位,潘仁美陪在侧席,杨延嗣则端着茶盏立在窗边。窗外秦淮河夜景尽收眼底:两岸灯笼映得河面通红,画舫穿梭如织,丝竹与笑声交织,倒有几分太平气象。杨延嗣不禁暗叹——从前他只知在边关与辽人厮杀,倒少见这般江南夜韵,竟错过了许多人间风光。
“都过了约定时辰,那普玄莫不是怯了?”潘仁美端着茶盏,指尖却微微发颤。他虽嘴上强硬,心里却早怵了那和尚——毕竟普玄独臂斩过三名先天高手的事,早已传遍江湖。
就在此时,周侗突然睁眼,声音沉如钟:“人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楼下便传来惊呼,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,可不过瞬息,便归于死寂。三楼护卫脸色骤变,纷纷望向楼梯口——一二楼二十多名先天高手,还有暗处埋伏的弓弩手,竟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住?
潘仁美喉结滚动,口干舌燥,只觉后背发凉——他还是小瞧了这独臂和尚。
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,踏在木板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上。片刻后,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雅间门口:中年光头,身着洗得发白的僧袍,左脚踩着灰布僧鞋,右臂空荡荡的,唯有左臂垂在身侧。此人满脸横肉,眉骨凸起,眼神凶狠如狼,哪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模样?
“阿弥陀佛。”普玄双手合十,却对着潘仁美冷笑,“潘大人见了贫僧,怎如丧考妣?这般模样,可不像平日里横行东京的气派。”
他大摇大摆走进雅间,完全无视周围的敌意,径直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还伸手端过桌上的茶盏,抿了一口:“十年未见,潘大人的茶,倒还是这般寡淡。”
潘仁美强压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