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破败的山门上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张玄蜷缩在神龛下的草堆里,破烂的棉袄根本挡不住穿堂而过的寒风,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。这座山神庙不知荒废了多少年,神像的头颅早已不翼而飞,只剩下半截泥塑躯干歪斜在神台边,蛛网在断裂的檐角间结成密网,被风撕扯得如同招魂幡。
他往草堆深处又钻了钻,右手死死攥着怀里那半块偷来的麦饼。三天前在大都南城偷蒙古百户家的羊群时失手,被鞑子兵追得如同丧家之犬,一路从城墙根下的贫民窟逃进了西山。此刻靴底早已磨穿,脚掌被碎石子划得血肉模糊,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。
砰!庙门突然被踹开,积雪混着寒风灌了进来。张玄瞬间屏住呼吸,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神像背后,透过泥塑躯干的裂缝往外窥视。三个穿着皮甲的元兵提着弯刀站在门口,狼毫帽檐下的三角眼警惕地扫视着破庙。为首的百户啐了口唾沫,蒙语夹杂着生硬的汉话骂道:那南蛮子定是躲进这山坳了!搜仔细些,找到赏银十两!
刀刃刮过木柱的刺耳声响让张玄心脏狂跳。他看见神台旁的香炉被一脚踢翻,供桌抽屉被粗暴地扯了出来,碎木屑混着香灰撒了满地。忽然有个元兵注意到神像背后的草堆,狞笑着举刀走来:这里藏着东西!
就在刀锋即将挑开草堆的刹那,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嗥。三个元兵同时顿住动作,交换着犹豫的眼神。为首的百户往地上吐了口浓痰:晦气!先去山那边看看,明日再来烧了这破庙!脚步声渐远后,张玄仍死死捂着嘴不敢喘气,直到确认元兵彻底离开,才瘫软在地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。
雪又下大了。张玄挣扎着爬出来,打算去捡些枯枝生火。神像背后的草堆被刚才的元兵踢散,露出地面上一块松动的青石板。他本没在意,可寒风掀起石板下的稻草时,却瞥见一抹异样的暗红色。
蹲下身拨开积雪,那块青石板比周围的石面略新些,边缘还有撬动过的痕迹。张玄心中一动,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抠进缝隙用力一掀,石板竟应声而起。底下是个黑黢黢的土坑,里面静静躺着个巴掌大小的铜匣,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,边角处镶嵌的绿松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。
铜匣没有锁,轻轻一掰就开了。里面铺着泛黄的丝绸,裹着两卷残破的竹简。张玄展开其中一卷,墨迹早已褪色,却仍能辨认出古朴的篆字——《玄元经·上篇》。开篇便是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,气聚则生,气散则亡的句子,后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吐纳法门,还画着扭曲的人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