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崖底的湿气。我靠在门框上,手里的粗瓷碗已经凉了,指腹蹭着那层粗糙的釉面,一下一下,像是在磨什么念头。院子里静得很,扫帚还斜靠在墙根,落叶也没收,但我知道,这片安静撑不了多久。
哪吒是半个时辰前接的岗。他没说多余的话,只把混天绫往肩上一搭,绕着酒馆外围走了一圈,脚步轻,落地无声。他是真警醒,哪怕一根草叶翻动,也能叫他停下来看两眼。
我盯着他背影消失在北侧老槐树后,自己也没动。耳垂那道疤还在隐隐发烫,不是疼,是种熟得发慌的感觉,像有人拿针尖在轻轻戳你记事最深的地方。昨夜烛九阴划出的那道光痕,断在东南方,和哪吒巡行的方向差不多重合。我没提这事,也不打算先开口,等他自己发现才作数。
约莫一炷香过去,院外传来极轻的一踏声。
不是回来的脚步。
是停住。
我抬眼望去,哪吒蹲在槐树底下,右手按地,左手悬空虚握,掌心朝上,像是托着什么东西。他闭着眼,眉头锁成一条线。混天绫在他背后微微飘起,不是被风吹的,是它自己在动。
我放下碗,酒葫芦挂在腰上,人已跨出门槛。
哪吒没回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地不对。”
“怎么个不对法?”
“冷半分。”他指尖抠进土里,捻了捻,“脉温低,像是被抽过一口气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头滚动了一下,“有回音。”
“回音?”
“嗯。”他睁开眼,瞳孔里泛着淡淡的金红,“不是声音传回来的,是空间自己在震。短促,断续,像针扎了一下又缩回去。刚才那一瞬,我顺着混天绫探出去的感应,看见东南断崖那边,空气裂了条缝——极细,眨眼就合上了,可我能感觉得到,它不是自然裂的。”
我站到他身边,没蹲下,也没急着说话。夜风依旧,竹林不动,但我能察觉到,空气里确实有一丝不该有的滞涩。就像水面上本该平滑的油膜,被人用指尖划过一道,又迅速抹平。
我摸了摸耳垂。
那道疤猛地一跳。
不是错觉。
就在这一瞬,东南方向,一股极细微的能量波动渗了出来,像是地下埋了根线,被人轻轻扯了一下。它不张扬,也不持续,就那么一闪,随即沉入地底,快得连余波都抓不住。
但我和哪吒都感觉到了。
他猛地抬头看我,眼神里没有疑问,只有确认。
我也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