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起了。

不是从天上压下来的闷风，也不是地底涌出的阴风，是实实在在打在脸上的风，带着焦味和铁锈气。我坐在墙角，手还搭在酒葫芦上，眼睛睁开的那一刻，头顶的云裂了。

不是一道缝，是整个漩涡中心轰然张开，像一张嘴。十万道影子从里面涌出来，密密麻麻，挤满了天穹。他们披着战甲，穿着道袍，有的脚踩莲花，有的手持法器，可脸上没有一点活气。眼眶是空的，嘴咧着，却发不出声。一个个动作整齐划一，抬臂、踏步、转身，如同被谁在背后拉着线。

我猛地站起身，退到酒馆中央。脚下木板震得厉害，但比刚才那第九声雷迟迟不落的感觉踏实多了。雷劫没来，来了兵。

这些不是魂魄自己找上门的，是被调出来的。功德系统早就在后台存好了模子，只要它一声令下，应劫者的虚影就能召之即来。我见过它发布的任务：“收归散逸应劫魂体”，当时只当是例行公事，现在才明白，那是它在清点库存。

青梧动了。

她从门内闪身而出，站在庭院正中，双手抬起，指尖交错成印。发间那片梧桐叶忽然亮起一道青光，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出去，化作一圈波纹般的音浪，向四周扩散。这是她镇压愿力乱流的术，能安抚躁动的残念。

虚影晃了晃。

就像风吹过水面，影子荡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原状。没有消散，也没有后退，甚至连眼神都没变。依旧是空的，死的。

青梧指尖一颤，掌心落下。她退回门槛处，手指按在门框上，指节发白。梧桐叶轻轻晃动，像是喘了口气。

地窖门炸了。

一块焦黑的木板飞出来，砸在院角，碎成几片。紧接着，一道赤焰破空而出，快得看不见轨迹，直斩最近的一排虚影。火光撞上那些影子，爆开一团刺目的亮，中间几个虚影当场断裂，身形溃散。

可不到三息，断掉的部分又长了出来。影子重新站定，动作不变，继续往前压。

火焰倒卷回地窖，门洞里一片漆黑。隐约听见一声冷哼，像是从地底传来，又像是直接响在耳边。

我没动。

右手按在腰间的酒葫芦上，指腹蹭着塞子。这葫芦还是热的，热度贴着皮肉，稳得很。我知道陆压那一击不是试探，是实打实的杀招。他的残火能焚神灭魂，连天庭的符箓都能烧穿，可对这些虚影，只能伤，不能灭。

它们不是活物，也不是真正的魂。是数据，是模板，是系统提前录好的执行程序。每一个动作都写死了，每一寸移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