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拧紧酒葫芦的盖子,指节擦过粗糙的陶面。院中的光柱还在,温黄色的光晕照着石碑上的名字,一个接一个,像夜里亮起的灯。
青梧站在人道印旁,手指贴地。她没说话,但我看得出她在等。
我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昨夜那些话,那些愿,已经不是火种了。是柴堆,只差一把风。
我把留影石放在印基边上,按下开启符纹。裴元妻子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我就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。”孩子的笑声跟着浮出来,短促,干净,没有掺杂任何因果业力。
这不是任务,也不是劫数。
这就是人想活的样子。
识海里那股低鸣又来了,系统在警告。红字冒出来:“检测到大规模非关联愿力聚合,预备惩戒程序升级。”
我没理它。
这种警告现在对我没用。它要三日才敢落雷,而我们现在做的事,不需要三日。
只需要一瞬。
我转身看向青梧。她点头,双手压进地面。梧桐叶从她发间飘起,一片片飞向四方地脉节点。她开始引动,把散在各处的愿流收拢,拧成一股。
我拿起最后一坛“三生醉”,拍开封泥。
酒香刚散开,人道印就震了一下。银白的光柱迅速泛黄,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芯子。我将酒倾入凹槽,液体顺着刻纹流入核心。
“不是上榜,”我说,“是选择——斩!”
光柱猛地收缩,压缩成一道凝实的刃形,自下而上冲向天际。
空中无云,但一道虚影缓缓浮现——封神榜。
它高悬不动,通体漆黑,边缘泛着冷金,像是用无数名字烧出来的烙印。没人见过它的真身,但它一直在那里,记录、绑定、吞噬魂魄的意志。
光刃撞上去的瞬间,天地静了一刹。
然后,裂了。
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出现在榜身上,像瓷器被敲出第一道纹。紧接着,几片碎屑脱落,飘在空中,化作灰烬前还闪了一下暗红。
我盯着那道裂痕。
它补不上了。
哪怕它现在就开始愈合,那也是补过的。旧壳破了,新皮长不出来。
识海震动,系统彻底沉默。不是断了联系,是它不敢出声。
可还没等我收回愿力,虚空突然撕开一条黑缝。
一个人影走出来。
黑袍,青铜面具,手中握着一卷无字书。他站在半空,声音像铁片刮过石板:“你竟真能撼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