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酒杯,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。窗外风还在刮,草叶拍着门槛,人道印悬在院中,光晕稳定得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星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昨夜那道火影冲天而起时,百里之内有人睁开了眼。不只是醉仙居周围,东荒大地上的许多地方,梦里的人醒了。他们记不起梦的内容,却记得那种不甘心的感觉——我不该死,我不想上榜,我不是棋子。
裴元就是其中之一。
他原本带着十几个散修来攻馆,说是奉了玉虚宫的警示,要清剿逆天之人。可他站在门口没动手,手按在剑柄上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我认得那种眼神,是魂魄深处被唤醒的痛。
我没拦他。让他进了地窖,在最底层那坛“三生醉”前坐了一夜。
今早他出来的时候,脸色发白,嘴唇干裂,像是哭过,又像是笑过。他走到我面前,一句话没说,跪下来磕了个头。
我扶他起来,请他回家接妻儿过来。
青梧已经在后院布好了阵。梧桐叶插在四角,地面刻了浅浅的纹路,不是杀阵也不是困阵,是用来听心的。她不说破,只让我带人进来。
裴元牵着妻子的手走进院子时,天刚过午。他儿子才六岁,躲在娘身后探头看我腰间的酒葫芦。孩子不怕人,只好奇。
青梧没说话,递给我一坛新启封的“三生醉”。
我倒了三杯。
裴元喝下第一口就抖了起来。他妻子也一样,眼角渗出泪水,却不是悲伤,更像是终于把压了几辈子的话吐了出来。
“我不想让他去充榜。”女人抓着孩子的手,声音很轻,“他还小,还没长大,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……我就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连风都停了。
青梧闭上眼,指尖贴地。一道微弱的愿流从她身下升起,顺着纹路流向人道印。那光柱轻轻震了一下,颜色开始变化。
裴元猛地抬头看我:“那些名单……真的是命定的吗?”
我说:“不是命定,是安排。你名字早就写进去了,三百年前你第一次引气入体时,就被录了名。只是没人告诉你。”
他喉咙动了动,没出声。
我又问:“你还愿意顺天吗?”
他低头看着儿子。孩子正蹲在地上画圈圈,嘴里嘟囔着“爹娘在家吃饭”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我不认了。”
然后他跪下,正式叩首:“裴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