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麒麟的蹄声渐远,我背着阿三踏入醉仙居后院。他身上还带着荒岭的寒气,呼吸微弱,手指却始终攥着我的衣角,像是怕一松手就再跌进那场噩梦里。
酒窖门推开时发出低沉的响动。我将他轻轻放在最深处的石台上,那里埋着愿力根脉,灵气比别处更稳。青梧不在,她昨夜追着一道残魂去了北岭,临走前把地脉阵眼交给我守。
我蹲下身,替他理了理焦黑的耳朵。那伤是愿力反噬留下的,皮肉蜷曲发硬,像被火燎过的树皮。他没醒,眉头一直皱着,嘴唇微微颤动,仿佛还在梦里喊着“娘”。
我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坛新酒。泥封未拆,坛身刻着三个小字:“原谅酿”。这酒我酿了三个月,用的是三百个亡魂临终前最后一句真言——有人悔不该贪恋权位,有人恨未能回家吃饭,也有人只说了一句“我想再看一眼桃花”。
我把酒坛放在石台边,坐到对面,静静等他醒来。
天快亮时,阿三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。接着,他猛地睁眼,整个人弹坐起来,目光扫过四周,最后落在我脸上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擦过铁器:“……我又回来了?”
我点头:“你没死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还在抖。忽然,他滑下石台,双膝砸在地上,额头重重磕向地面。“我错了……我不该交出九日瓮,我不该信他的话……我害了大家!”
我没拦他,任他一下下磕着。石面不软,第三下时,额角渗出血丝。
“玄枢拿你家人威胁你。”我说,“换谁都会动摇。”
“可我还是给了!”他抬起头,眼里全是血丝,“我明知道那是陷阱……可我就是忍不住……我以为只要照做,他们还能活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变成呜咽。
我伸手揭开酒坛封泥。一股温润的香气缓缓散开,不是烈,也不是甜,倒像是雨后山林里飘来的草木气息,夹杂着一点点炊烟的味道。
“喝一口。”我把坛子递过去。
他摇头:“我不配……我背叛了醉仙居……”
“那你记得第一次来这儿的事吗?”我打断他,“偷喝了半坛‘忘忧’,醉倒在门口,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。”
他愣住,眼神有些恍惚。
“你说你想学酿酒,我说你连酒名都记不住。结果三天后,你把十七坛酒的名字全背下来了,一个没错。”我笑了笑,“你还记得送信那次?暴雨天摔进沟里,泥水灌了一嘴,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摸怀里信简湿了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