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纸包还摊在桌上,族谱上的血字已经不再渗血,可那半枚焦黑的指印还在,像一块烙进纸里的疤。我盯着它看了两息,伸手合上了册子。
老李还在角落里喘气,脸色发青,像是刚从井里捞上来。我没再看他,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前厅。
酒馆里没人,只有那个书生还坐在角落案几后,手里攥着笔,面前摊着一张白纸。他从昨夜喝完“状元醉”就没走,也没睡,眼睛发直,笔尖悬在纸上,一动不动。
青梧站在后院门口,背对着我,发间的梧桐叶垂着,光色比刚才更暗了些。她没回头,只低声说:“他快压不住了。”
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。
那杯“状元醉”不是普通的酒。它用三百年前守山使的骨灰入曲,封存着一段不肯散去的执念。喝下去的人,会听见自己心底最不敢说的声音。有些人吐出来,有些人疯掉,极少数人——能把那声音写出来。
书生的手突然抖了一下,笔尖落下。
第一笔就带血。
不是他流的血,是墨里渗出来的,红得发黑,顺着笔画蜿蜒爬行,像活物。第二笔、第三笔接连落下,字迹歪斜扭曲,不成章法,却透着一股狠劲,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碾碎了写。
“科……举……是……囚……笼……”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,每写一笔,额头就爆出一道青筋。纸上的墨迹越来越浓,灵气开始乱窜,桌角的酒杯无风自颤,杯底残留的酒液竟浮空凝成细丝,缠上他的手腕。
青梧在后院轻咳了一声,抬手按住心口。我知道她在稳住地底的愿力流,怕这股执念冲破封印,引来不该注意的东西。
我走过去,从腰间解下酒葫芦,拔开塞子,一滴血落进酒里。
血是热的,刚从指尖挤出来的。我没用灵力,也没念咒,就这么混着酒,倒进他面前空着的茶碗里。
“再喝一口。”我把碗推到他手边,“把心里的话,全写出来。”
他没抬头,左手猛地抓过碗,仰头灌下。
喉咙滚动了一下,他呛住了,咳出一口带血的酒沫。可下一瞬,眼神变了。不再浑浊,也不再狂乱,而是像井水被搅浑后终于沉淀下来,清得能照见天光。
笔锋一转。
字还是那些字,可气势全然不同。不再是嘶吼,而是剖解。
“科举非选才,乃困志。修仙非超脱,实逃责。天下寒窗苦读,所求不过一纸功名,而功名归处,却是削骨削魂,换一副顺从皮囊。修真者弃亲族、断情缘、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