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《十年寒门赴试受阻实录》。不加评语,不抒感慨,只列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原由、后果。白纸黑字,谁看了都堵不住嘴。
抄完已是二更天,手腕发酸。他放下笔,揉了揉太阳穴,又从柜中取出三张素笺,开始拟信。
第一封给礼部侍郎李维安。此人五十出头,非士族出身,靠科举一步步上来,向来主张“务实为先”。陈砚舟记得他曾在一次议事时说过:“礼者,理也。若礼不合于理,则礼为桎梏。”这话当时就被崔strSql一党讥为“寒酸论调”,可他知道,这种人心里是通的。
他提笔写道:“昨夜归家,偶翻旧档,见景熙十二年河东大旱,州府特许灾民子弟着麻衣应试,主考批曰‘心诚则仪可略’。近日修订服饰规制,反复思之,恐一刀切禁粗劣材质,反失此意。敢问大人以为如何?”
第二封给工部员外郎王允昭。此人主持修撰《舆地志》,走遍南北,深知各地风土差异。他曾对陈砚舟讲过一句实在话:“岭南六月飞雪?那是瞎扯。可你说岭南人冬天不穿棉,那是真事儿。”这种人最懂什么叫因地制宜。
信中写道:“近闻南诏考生赴京,千里跋涉,衣履尽毁,仅余麻布裹身。若以此拒其入场,是否与‘因地而异’之古训相悖?还望赐教。”
第三封给翰林院编修周崇礼。庶吉士出身,家中三代寒门,最恨门第之别。此人虽职位不高,但在年轻官员中有声望,且与多位中层官员私交甚笃。
陈砚舟写得更直白些:“三百余人因衣冠被拒,其中或有可用之才。朝廷取士,重在得人,而非看人穿衣。若因一身布衣便弃之不顾,岂非买椟还珠?”
三封信草稿写完,他又逐字读了一遍,删去所有可能被解读为“结党”或“煽动”的词句。不谈立场,不拉队伍,只问问题,只讲事实。这是在打擦边球,但只要不出格,谁也抓不住把柄。
最后,他回到修订案第七条,拿起朱笔,在“不限材质”四字上轻轻画了个圈,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写下新条文:“凡考生赴试,其服饰材质可依籍贯风土、赴考路程远近及实际气候条件,酌情放宽准入标准,由地方提学官初审,报监试御史备案。”
改完后,他退后一步,看了一遍。
这一版,听着温和多了。不是“放开”,是“酌情”;不是“废除”,是“备案”。把决定权下放一层,既给了地方灵活性,又让中央留有监管余地。最关键的是,披上了“因地制宜”的传统外衣——这不是创新,是恢复古意。
他点点头,心里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