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上朝面圣后,皇帝正式下旨调任他为礼部尚书。散朝后,他未多做停留,径直朝礼部门口走去。
昨夜那场春雨把青石板洗得发亮,他靴底踩上去有点滑,但步子稳得很。官服穿得还是那副老样子——半旧青衫,领口松着,腰带系得也不紧,像是刚从哪个乡下账房里走出来,顺路来上个班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门口两个守差的小吏一见他,立刻站直了身子,一个低头哈腰:“陈……陈大人?”
另一个赶紧补上:“新任尚书到了!快通报!”
话音未落,里面已经有人迎出来,是礼部主簿王元和,四十出头,面白无须,手里捏着一本册子,走得急,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。他站定喘口气,拱手道:“陈大人,圣旨已到衙署,正式调任您为礼部尚书,今日便可接印视事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,没多问。他知道这结果。昨天早朝他进宫时,皇帝没多说,只一句“回去等消息”,可那眼神不是冷的,是琢磨人的。这种时候,沉默比点头还管用。他昨夜回府没睡实,一直在想礼部的底细,翻了几页《礼典辑要》,越看越清楚——这地方看着清闲,实则掌的是天下规矩的源头。科举怎么考,典礼怎么办,连藩属国来朝见走哪条门、跪几拜,都归这儿管。
他不争兵权,不抢户部银子,偏挑这个没人抢的冷衙门,就是图它能种根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进去说话。”
王元和引路,两人穿过前庭,两侧厢房陆续有官员探头张望,见真是陈砚舟来了,纷纷缩回头去,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。
“真是他?不是说只是暂代?”
“圣旨都下了,还能有假?”
“可这人先前干的都是实务,流民安置、工赈开渠,咋突然转来修典了?”
陈砚舟耳朵听着,脸上不动。他知道这些人心里打鼓:一个外放小官,没靠山,没门第,凭啥一步登天坐上礼部头把交椅?更离谱的是,他自己主动要来的。
进了大堂,正中设案,红绸铺底,铜印摆在上面,封泥完好。按例得焚香祭天,行接印礼。可陈砚舟摆摆手:“免了。时辰不早,先把正事办了。”
王元和一愣:“这……不合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陈砚舟坐下,袖子一撩,“我现在就是管规矩的人,先改这一条——以后接任,不搞虚礼。人在,印在,事在,就算到位。”
底下几个坐着的老主事面面相觑。有个花白胡子的低声嘟囔:“年轻气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