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声音:“三省六部都在传您那事。有人说您是实干之臣,也有人说……您这次功劳太大,压得几位老尚书脸上无光。昨儿夜里,礼部侍郎家办小宴,席间有人说,‘新人一步登天,旧人反要低头,不成体统’。”
陈砚舟听着,没反应。
这些话,他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到了。
捧杀,从来不是一个人干的。
是一群人联手,把你抬到高处,然后等着你摔下来。
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马蹄踏过宫前广场,朝着自家府邸走去。
路上人多车杂,他却觉得安静。
安静得可怕。
回到府中,他径直进了书房。
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书案,两排书架,角落放着个药箱,是前阵子从安置区带回来的。墙上挂着幅地图,标着流民迁徙路线和安置点分布。
他坐下,提笔想写什么,手悬在纸上,又放下。
站起身,在屋里踱了三圈。
一圈,两圈,三圈。
走到第三圈时,他停住,低声说了句:“按史书记载……可若改一行,会如何?”
说完,自己笑了笑。
笑得有点冷。
他知道皇帝今天那一句“为何未先奏闻”是什么意思。
不是怪他不报。
是怪他报得太晚。
是怪他先做了,再告诉朝廷——好像这事,离了他就办不了。
可事实就是如此。
要是等朝廷批,等层层推诿,那三百多户人早就死干净了。
但他不能这么说。
说了就是傲慢。
就是功高震主。
就是该死了。
所以他得退。
不是认输。
是破局。
他取过一张纸,提笔写下三个字:
请辞书
写完,搁笔。
不写内容,只留标题。
他知道,明天早朝,他得当众递上去。
不是真的要走。
是要让皇帝知道:我懂规矩,我知道界限在哪。
我要是继续干下去,不是我不想收手,是你们不让我干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眼。
脑子里过着刚才朝会上的每一句话。
崔玿那番话,不是临时起意。
是有人授意。
是背后那群人,终于联手了。
他们不怕你做事。
他们怕你做成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