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了,鸡叫第三声的时候,陈砚舟从书房站了起来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支笔,墨已经干了,在纸上留下一个发黑的点。桌角的《清源名录·初辑》摊开着,前两个名字写得工整,第三个空着。他没再往下填。
昨夜想的事还没理完,外面就来了人。
是个小吏,穿着褪色的青袍,帽檐压得很低,说话时不敢抬头:“陈大人,城西荒地那边……又闹起来了。”
“怎么?”陈砚舟把笔搁下,袖子一拂,把名单盖住。
“流民围了官道,说不给粮食就不走。地方上派了差役去驱赶,有个老汉摔倒了,头破了血。现在人都聚在土坡上,举着破席子喊冤。”
陈砚舟没吭声,只问:“谁在管这事?”
“李主簿牵头,还有户曹和工房几位老爷,今早要在厅里议个章程。”
“议什么?”
“说是三日内全数遣返原籍,不许滞留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他转身进了内室,换了一件厚实些的旧青衫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又披了件半旧的灰斗篷。出门时顺手抓了块干饼揣进怀里,没坐轿,也没带人,自己推门走了出去。
街上还黑着,雾气沉在屋檐底下,踩在地上有点湿。他走得不急,但步子稳,一条街过完,天边开始泛白。
城西那片荒地原本是片河滩,前年发水冲毁了几处田埂,后来没人修,慢慢就成了烂泥塘。去年秋收后,陆续有外地流民往这儿凑,搭些草棚子落脚。起初不过几十人,后来越聚越多,听说北边旱得厉害,庄稼颗粒无收,一家老小只能背井离乡。
官府一开始发过几回粥,后来就说“赈济有限”,让各州县自行申报户籍,编入厢坊,等拨地安置。可申报要文书、保人、路引,哪样他们都没有。差役一拖再拖,米粮也渐渐断了。
陈砚舟到的时候,太阳刚冒头。
荒地边缘围着一圈木栅栏,歪歪扭扭,像是临时钉的。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,老弱妇孺挤在草席下,孩子缩成一团,脸上沾着泥。几个汉子站在坡上,手里拿着扁担和铁锹,正对着下面喊话。不远处站着几个穿皂衣的差役,腰里别着鞭子,其中一个扬着手里的棍子,大声嚷:“都散了!再不走官道,挨打别怪我们!”
人群嗡嗡响,没人动。
陈砚舟走上前,没穿官服,也没摆仪仗,只站在栅栏外看了一会儿。忽然抬腿跨过一根横木,直接走了进去。
差役愣了一下,忙追上来拦:“哎你干什么的?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