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的门缓缓合上,木轴摩擦的声音低沉而冗长。
陈砚舟还站在原地,脚底踩着青砖接缝的那道细线,一动没动。
刚才那一场对峙像是一场暴雨,来得急,去得也快,可雨停了,地上还湿着,风一吹,冷意就顺着裤管往上爬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里那几张纸已经被汗浸透了边角,皱得像被水泡过的旧账本。
他慢慢把它们一张张抚平,又叠好,塞回袖袋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百官开始退朝。
脚步声杂乱起来,紫袍、绿袍、灰袍的人影从他身边掠过,没人说话,也没人看他。
可每当有人走近,那股子避开的眼神、微微偏转的脚步、衣摆扫地时突然加快的节奏,都让他清楚——他们不是看不见他,是不想碰上他的目光。
一个穿五品文官服的老头儿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,回头望了一眼长案上还没收走的三样东西:雨档、焦木片、工部备要节录。
他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,只叹了口气,抬脚走了。
“寒门子也敢扳倒工部老臣?”
一句低语随风飘进耳朵,声音不大,但刚好能听清。
说话的是个中年官员,正和同僚并肩往外走,语气里没怒,反倒有点凉飕飕的意味,像在看一场不该发生的戏终于落幕。
陈砚舟没抬头。
他知道这话不是冲他说的,至少表面不是。
可这话就像一根针,轻轻扎进鞋底,你不疼,但每走一步都知道它在那儿。
他终于迈步。
走出大殿门槛时,阳光刺了一下眼。
秋日的光不暖,照在脸上像一层薄冰。
他眯了下眼,抬手挡了挡,看见宫门前的石狮子影子斜拉在地上,长长的,像两把钝刀。
马车等在侧道。
车夫见他出来,赶紧跳下来扶门。
陈砚舟摆摆手,自己上了车。
车厢里一股旧布味混着墨香,是他前几日落下的书袋还在角落里放着。
他坐定,车轮吱呀一声响,缓缓启动。
车窗外,京城街市渐次展开。
茶摊刚支起棚子,小贩吆喝着“新到的龙井”;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破皮球跑过路口,差点撞上挑担的货郎;巡街的差役懒洋洋地靠着墙根打哈欠,看见官轿过来才挺直腰板站好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