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礁湾的战事在紧张筹备中,而京城朝堂之上也暗流涌动。四月二十五,酉时三刻,刚从黑礁湾赶回京城,一路奔波未歇的陈砚舟站在丹墀下等传召,青衫袖口沾着海风留下的盐渍,还没来得及换。他刚从黑礁湾赶回京城,马车停在东华门外时天还没亮,一路颠簸,腿有点发麻。但他没去驿馆歇脚,直接进了宫。他知道这仗打到这份上,前线能靠的只有准备,而后方能断的,也只有补给。
朝会还没开始,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廊下说话。有人见他来了,点头示意;也有避着他走的,脚步加快,眼神不碰他。他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户部那个递折子的人——姓孙,六品主事,平日里从不发声,今天却第一个跳出来提“减南资、调北防”。
这不是巧合。
陈砚舟往殿前一站,目光扫过人群,很快锁定了崔玿。
那人站在右班士族堆里,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折扇,嘴角噙笑,正和旁边一位礼部侍郎低声说着什么。风吹起他袍角,露出底下绣金线的鞋尖,一尘不染。一看就没在海边踩过泥、没闻过火药味。
但就是这么个人,一句话不说,就能让一道奏议像刀子一样插进水师的命脉。
早朝钟响,群臣入殿。
皇帝坐在高处,脸色有些疲。最近边报频传,北境有鞑子小股犯界,南边倭寇又集结重兵,朝廷两头受压。有大臣趁机提议:“南线战事胶着,不如暂收锋芒,保主力以待来年。”
这话听着稳妥,实则阴狠。
陈砚舟知道,他们不是真关心国库,是想把他钉死在海上——让你打,不给你粮;让你拼,不给你弹。等你耗尽力气,自然退场。
他不动声色,等那姓孙的主事出列,捧着一本账册念起来:“查水师本月申报火药三千斤、铁料八百担,较上月增三成。工坊签收记录不全,疑有虚报之嫌,建议暂缓第二批物资发放,待核查清楚再议。”
声音不大,字字咬准。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这就是冲着他来的。迅雷炮二型改装要用新支架,焊口多,铁料自然涨;火药分装双层包,用量也比旧制高。这些改动他早就报备过,可现在被人翻出来,说成“超标”“可疑”。
典型的拿规矩当刀使。
陈砚舟缓缓出列,声音不高,也不急:“臣请调阅原始账册与各船签收红票。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:“准。”
“另外,臣愿主动请工部派员赴前线实地查验。”他顿了顿,“若查实虚报,臣自请革职,永不叙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