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从断脊列岛安排完炮架组装等事宜后,天色已近傍晚。马蹄踏过泥泞的滩涂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陈砚舟的靴子。他没有勒缰减速,反而一夹马腹,直冲水师营地大门。守门兵卒刚要喝问,看清来人面容,立刻收声退开。他知道这位参赞大人今早从断脊列岛一路疾行而来,连外袍都没换,青衫上还沾着露水和盐霜。
校场上早已列队完毕。八百水师士兵按编制站成十六排,甲胄不齐,有人穿的是旧皮护肩,有人腰间佩刀还是生铁打造的粗货。但他们站得笔直,手握长矛,目光齐刷刷盯着高台。昨夜密探带回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营区,没人说话,可空气里全是绷紧的弦。
陈砚舟翻身下马,亲兵上前接缰,他摆手制止,径直走向校场中央的木台。这台子是临时搭的,几块船板拼成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他站定,没急着开口,先扫视全场。第一排是个满脸胡茬的老兵,指甲缝里还嵌着火药渣;最后一排站着个瘦弱新兵,喉结上下滚动,手心一直在擦刀柄。
全场静得能听见海潮退去的声音。
“你们可知道,昨夜送信回来的密探,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风声。
没人应答。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“他在礁石缝里爬了两天,靠喝海水撑命,怀里死死护着那份图。”陈砚舟顿了顿,“为什么?因为他知道,若这消息不到,你们就可能毫无准备地被杀上岸来。”
台下有士兵动了动脚,靴底碾碎了一小片贝壳。
“我不是来跟你们讲什么忠君报国的大道理。”他向前一步,木板轻响,道:“我只想问一句——你们家里还有人吗?”
这一句问完,不少人低下了头。
“我知道有人在想:倭寇人多船快,咱们这点人,守得住吗?家里老小还在岸上……是不是该先回去把人安顿好?”他语气没变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地里的桩,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等你赶回去的时候,房子已经烧了,田也毁了,亲人被人拖上船,连哭都哭不出声?”
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:“东沙岙那个村子,三天前被劫过。我在那儿看见一个老头,七十多了,坐在焦土上,手里抱着一块焦饼。那是他儿子临死前塞给他的干粮,没来及吃。他说:‘官老爷不来救,我们只能等死。’”
风忽然大了些,吹得旗角啪地一声展开。
“现在,你们就是那官老爷!”陈砚舟声音陡然拔高,“不是朝廷派来的兵,是乡亲们眼里的救命人!你们手中握的不只是刀枪,是千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