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亮,海风卷着潮气钻进营帐,陈砚舟还坐在案前。油灯芯烧得噼啪响,火苗歪了一瞬,他抬手捻了捻,灯亮了些。桌上摊着三份文书:哨堡进度、炮架改造、巡逻排班。昨夜演练完他没睡,一边看一边批注,时不时站起来踱几步,嘴里低声念叨:“按史书记载……可若改一行,会如何?”
话音未落,帐外脚步声急促起来,不是寻常巡更的节奏。亲兵掀帘进来,脸色变了:“东线密探回来了,重伤!”
陈砚舟笔尖一顿,墨点在纸上洇开。
“人呢?”
“抬进来了,在后帐。”
他起身就走,没披外袍,青衫下摆扫过门槛。后帐里一股血腥味,地上铺了草席,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蜷着,左臂缠着破布,血渗出来,滴在席子上。脸黑得看不出本来模样,嘴唇干裂,眼皮颤动。
陈砚舟蹲下,轻轻拍他脸颊:“醒醒。”
那人猛地睁眼,瞳孔缩了一下,看清是谁,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首领……亲征……全岛出动……”说完头一偏,又昏过去。
亲兵低声道:“他在礁石缝里爬了两天,倭寇水道有快艇巡逻,差点没回来。”
陈砚舟没应,伸手探他怀里,摸出个油布包,三层裹紧,角上用蜡封死。他撕开,里面是个竹筒,拧开盖子,抽出一卷薄纸。展开一看,是张草图,画的是海外几处岛屿,标了船数、人数、粮仓位置,最底下一行小字写着:“总攻定于一月后,主攻石喉水道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石喉水道——正是昨儿演练时暴露的最短突击口。东沙岙与断脊列岛之间那片窄湾,水浅礁多,大船进不去,但轻舟能贴着礁石滑行,直插防线腹地。他原本打算再建两座低台哨堡补漏,可工料还没凑齐,民夫也只调来三百,七处哨点才起个基,剩下的得往后拖。
现在敌人不给时间了。
他把图折好,放进袖袋,转身走出后帐。天色灰蒙,海面平得像块铁板,一点风都没有。他站在营帐门口,望着远处断脊列岛的方向,那里两门迅雷炮昨夜刚试射成功,炮口还对着海面,没人收。
“传老吴。”他说。
亲兵应声去了。
他回前帐,重新点亮油灯,把草图铺在桌上,用石块压住四角。又翻出《海防日录》,找到最近三个月的记录:三月初七,温岭渔船失踪两艘;三月二十,玉环洋面发现浮尸三具,衣着非我渔民;四月初五,东沙岙外海目击快艇五艘编队行驶,未交火即退。这些事当时都报了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