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窗纸,陈砚舟坐在案前,手边摊着一份新拟的条陈。墨迹未干,他拿指头蹭了下,留下一道灰痕。昨夜府衙广场那场审问过后,街面清了,人声也静了,连带着他眉上的疤都不再发烫。他知道,风停了,但根还在土里埋着。
他没歇,天不亮就进了翰林院值房。桌上堆着各地报来的公文,一摞摞按州府分好,最上面那份是江南东路提学使递的,写着“格物课筹备事”,笔迹工整,话却空泛:“师资匮乏,教材未齐,民间观望者众,建议缓行。”
他放下,又抽过两份。荆湖北路、京西南路的奏报,措辞如出一辙:“经费不足”“士子兴趣不高”“暂难推行”。他一条条看下来,眉头越锁越紧。这些话听着像实情,可味儿不对——前脚刚把谣言查清,百姓亲眼见他把账本、供词全摆出来,民心刚回温,怎么转头地方上就齐刷刷喊难?
他起身踱了三圈,走到墙边挂的地图前,手指点着几个州名。这几个地方,昨日都有寒门学子来报到领书,名单是他亲自批的,名额优先给贫户童生。可现在这些奏报里,一个字没提发放进度,只说“条件不备”。
他坐回案前,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:
“算学、测地、器械原理三科,列为必修。”
“教材由中枢统编统发,不得擅自删改。”
“每州选派十名寒门子弟赴京受训,归任教习,路费官给。”
写完,他吹了吹墨,取印盖上,唤来小吏:“今日就发六部通咨,各州县书院,三日内须上报执行方案。”
小吏接过条陈,低头退了出去。
陈砚舟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眼眶。他知道,这一步迈出去,才算真正动了他们的碗。以前是嘴上吵,现在是抢饭吃。那些人肯让?不可能。可他也不怕。新政能不能活,不在朝堂喝彩多少,而在底下有没有人真能读上书、算对数、看得懂舆图。
他正想着,外头传来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。杂乱,迟疑,踩在青砖上像秋叶刮地。接着有人在门口站定,轻咳了一声。
“大人……我们求见陈编修。”
声音不大,是个年轻男人,嗓子有点哑,像是走了远路。
陈砚舟抬头,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十几个年轻人鱼贯而入。个个穿粗布衣,鞋帮沾泥,袖口磨得起毛。带头的是个瘦高个,脸上有晒斑,手里攥着一卷纸,指节发白。
“草民赵元礼,湖广黄州人,带同乡九人,步行十九日到京,只为领一本《算术初解》。”他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