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停在兵部门前,陈砚舟翻身下马,风尘未洗,袖中那封火印密报还带着路上的凉意。他没回府,也没换衣,径直穿过门廊进了值房。灯油刚点上,火苗跳了两下,他把信拍在桌上,对守夜的吏员只说了一句话:“传我令,密探即刻带档入京,不得延误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一个裹着黑斗篷的人被引入侧厅。脸上有冻伤的痕迹,靴底沾着西北特有的红泥。陈砚舟坐在案后,没问姓名,也不寒暄,直接道:“说吧,从头到尾,不加揣测。”
密探低头,声音沙哑:“三日前,朔云岭烽燧夜里起烟。不是误燃,是人为点的。我们查过灰烬,掺了松脂和干草,烧得慢,冒黑烟,能传十里。第二日我去实地看,脚印从山脊下来,七个人,步距一致,落地轻,走的是野鹿道,避开关卡巡骑。第三处在雁口坡,牧民说半夜见黑影翻山,没动静,也没抢牲口。”
“有没有留下标记?”陈砚舟问。
“没有旗号,也没刻字。但我在一处石缝里找到半截布条,黑色粗麻,不是边军制式。”
陈砚舟点头,示意继续。
“我还问了几个老戍卒,他们说这不像流寇,也不像北狄细作。以往细作要么劫粮,要么杀人立威,这次啥都没干,光溜一圈就走。像是……踩点。”
“踩哪几处?”
“全在西北三郡交界,靠近屯粮仓、渡口、驿道岔口。尤其是清泉谷那段隘口,两边高,中间窄,一夫当关那种地方,他们留下的脚印最多。”
陈砚舟听完,没说话,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。手指顺着边境线划过去,最后停在三个点上——朔云岭、雁口坡、清泉谷。他用朱笔圈了圈,又拿尺子量了距离,低声说:“三点一线,正好卡住我们往西的补给线。”
他转过身,对密探说:“你回去歇着,明日还要再问细节。记住,只讲看到的,别猜动机。”
密探走后,陈砚舟坐在灯下,把密报内容一条条列出来。写完抬头看了看天色,五更不到,离早朝还有两个时辰。他揉了揉左眉上的疤,心想这事不能拖。
第二天一早,金銮殿上,文武百官刚站定,陈砚舟便出列,双手捧着一份折子:“臣有急务启奏。”
皇帝抬眼:“讲。”
“北境三地,接连出现异常踪迹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烽燧夜间起烟,非天象所致;边境山道发现陌生脚印,行进有序,避开关防;另有目击者称见黑衣人夜行山脊,无劫掠行为。综合判断,疑似有外部势力在侦察我边防虚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