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还带着西山营里的土腥味,陈砚舟刚牵马走出营门,一队宫中仪卫已候在道旁。领头的小黄门躬身递上明黄诏书:“陛下口谕,请尚书大人即刻入宫,不得耽搁。”
他没多问,把缰绳扔给亲兵,换上官靴登车。路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天色——日头刚过辰时,阳光不毒,照得皇城青砖泛白。他知道要来这一出,昨夜大营检阅完,边军上下士气如弓拉满,只差一道圣旨把这份实绩钉进朝堂规矩里。皇帝不会错过这个时机。
宫门校场早已清空,地面新洒了水压尘,四角立起高台,红绸从台顶垂下,在风里轻轻摆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穿甲带刀的边军将领站在前排,个个挺胸收腹,连呼吸都压着节奏。场中三千士卒列阵而立,盔甲鲜明,枪尖映光,没人咳嗽,没人挪脚,连风吹动披风的声音都整齐划一。
陈砚舟踏上高台时,皇帝正从偏殿出来。龙袍未全系扣,腰带上挂了块玉佩,走得急,晃得厉害。他抬手示意免礼,开口第一句就是:“人都齐了?”
“回陛下,”陈砚舟双手呈上兵籍册,“名单按月考积分、实战记录、同伍举荐三重核验,剔除两名虚报战绩者,补入哨长李三石、急救兵赵六斤。花名册在此,请陛下过目。”
皇帝接过翻了两页,直接合上:“你定的人,朕信。”转头对礼官点头,“开始吧。”
鼓声响起,第一通是开仪,第二通是召将。
第一个被唤到名字的是百夫长孙奎。这人左手指缺了两根,是雁回坡守关时冻掉的,如今握刀改用虎口卡着。他出列时脚步稳,膝盖不弯,抬头看台上的眼神像钉子一样直。
陈砚舟念他的功绩:“永昌十七年冬,雁回坡断粮十三日,孙奎率残部死守北隘口,以雪水煮皮甲充饥,击退敌袭七次,保界碑不失。后查其部兵籍,无一人逃亡。”
台下一片静。
“授银牌一面,升任游击将军,加俸三年。”
孙奎单膝跪地接牌,声音不大但清楚:“谢陛下,谢尚书。”起身时没回头,原地转身归队,动作利落得像刀切过。
第二个是工匠兵王老九。五十出头的老汉子,脸上全是火燎和铁锈印子,一身粗布衣洗得发白。他造出了现在全军用的新式马鞍,前后鞍桥加高,骑兵冲锋摔伤率降了八成。
“王老九,”陈砚舟念得慢了些,让所有人都听清,“原为屯田营杂役,因改良马鞍设计、提出皮件防潮工艺,经工部复验推广全军,授铜牌一面,破格录入军械司匠籍,子孙免徭役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