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没动,手指还搭在城防图南门那一点红上。炭盆里的火早熄了,纸灰结成薄壳,一碰就碎。他盯着地图看了半晌,忽然抬手,把桌上三枚铜钉重新排布——一枚压住西山猎场,一枚钉死南门瓮城,最后一枚,轻轻落在青石坡的岔道口。钉尖入木,无声无息。
外头天色仍旧黑着,檐角滴水声断断续续。他起身走到墙边,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短柄铁尺,这是兵部旧制巡营官用的量具,不为打人,专查军械尺寸是否合规。他拿在手里掂了掂,转身推开密室后门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几张纸页哗啦作响。他没回头,只道:“点灯。”
屋里原本没人,可话音刚落,角落阴影里便有人应了一声,接着火石擦亮,油灯燃起。是亲随老吴,一直守在外间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“去传信。”陈砚舟把铁尺往桌上一搁,“秦五那边,让他按‘秋巡’令行事,驻地不动,等我明日亲笔签押文书;赵景行走御史台侧门,带药匣子接头,暗语‘黄连苦,须久煎’;周慎从讲学巷北口进,蓑衣帽檐压三指,接头物是一包炒米。”
老吴低头记下,一句不多问。
“都用最老的办法,别走驿路,别碰巡城兵。”陈砚舟顿了顿,“尤其是赵景行那条线,他身份明,容易被盯。让他别坐轿,步行去,抄菜市后巷。”
“明白。”老吴收好字条,揣进贴身夹层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从抽屉取出三块木牌,正面刻字,背面暗记,分别递过去,“见牌如见我本人。若有人拦,就说奉命查漕运私盐,四品以下不得过问。”
老吴点头,身影消失在门外小径。
屋里重归寂静。陈砚舟重新坐下,翻开一份旧档——是三年前兵部清查冒领军饷案的卷宗,里头有个同名同姓的账房,曾给右骁卫副营做过假账。他眯眼看了会儿,把两份材料并排摆好,拿尺子比对笔迹。
一样。
不是重名,就是同一个人。
他合上卷宗,揉了揉眉心。左眉那道疤隐隐发胀,是熬夜太久的征兆。可现在顾不上休息。他起身走到柜前,拉开暗格,取出一个牛皮袋子,里头装着近十日京城各门进出记录的抄本。他一页页翻,重点看携带货物申报单。
初八那天,南门驿站更换四匹健马,申报理由是“使团马匹伤病”。可阿古尔使团总共六匹马,两匹矮种北狄马,根本没法在京郊找到同款替换。更巧的是,就在同一天,有三批“药材”入城,分别来自河北、江南、陇西,申报重量加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