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地老谣,调子野得很,词也糙,一句“砍头不过风吹帽”,底下轰然叫好。几个喝多了的兵干脆抽出刀来,在空中比划劈砍,嘴里嗷嗷叫着“杀一个够本,杀俩赚一个”。
陈砚舟转身进了主营帐。
帐帘落下,隔开外面的热闹。里面光线暗了些,桌上摊着地图,正是昨夜缴获的那一份,边上是他亲手画的防线草图。他走到桌前,指尖顺着北谷道一路往上滑,停在“断刃坡”三个字上。
这里地势高,两侧夹山,往前五里就是敌军主寨。昨夜秦五回报说,那边夜里连狼烟都没升,像是全无防备。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心里硌应。
他低声说了句:“内乱可乘,然人心难测。”
话音未落,帐帘又被掀开。裴昭走了进来,手里端了杯热茶,放在他手边。
“你出来一下。”她没多说,只朝外扬了扬下巴。
陈砚舟没动,盯着地图看了两息,才直起身。
两人并肩走出主营帐,迎面是一阵混着酒气和烤肉味的风。士兵们还在闹,有个老兵抱着坛子给大伙倒酒,洒了一地都是。另一个年轻些的抢过坛子直接对着嘴灌,呛得直咳嗽,旁边人拍他背,笑得前仰后合。
裴昭脚步不停,一直走到营地边缘才停下。这儿离欢宴远了些,能听见北坡传来的风声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认输?”她问。
陈砚舟望着北方山口的方向,那儿晨雾还没散尽,隐约能看到烧毁的狼烟台残骸立在坡顶。
“狄人不是没打过败仗。”他说,“但他们输得起吗?粮饷被烧、据点被夺、兄弟相残——这些事传出去,面子搁不下。”
“所以他们会反扑。”裴昭接口。
“不一定马上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可能等几天,也可能憋一个月。但他们一定会来,而且不会只冲咱们这点人马。”
裴昭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在担心诱敌?”
“我在想,他们是不是故意让咱们赢这一场。”陈砚舟转过身,看着她,“你说,要是咱们贪功追击,一路打进大本营呢?”
裴昭眼神一闪:“那就正好落在埋伏里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,风从背后吹过来,卷起衣角。
过了会儿,陈砚舟先动了,转身往主营帐走。裴昭跟上。
一进帐,他就唤亲兵取纸笔来。趁着墨还没干,提笔就在纸上勾画起来。第一道线标在东口,写了个“增哨”;第二道横贯南坡,注明“夜巡加倍”;第三道拉长到外围二十里,圈出几个点,写着“放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