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火把的光在土墙上晃。陈砚舟站在西营帐门口,盯着那堆刚熄了一半的篝火,灰烬被风卷着打转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把肩上的包袱往下压了压,像是怕它滑下去。
帐内,周慎和几个学子围坐在草席上,手里攥着纸笔,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图样。火铳的结构图、硝石配比表、铁料损耗清单——全是他们自己画的,一笔一划,写得极细,也改得极乱。
“三十二杆火铳。”一个学生低声念,“能响的十七杆,炸过膛的五杆,引信受潮拆了重装的十杆。”
“硫磺缺一半。”另一个接话,“库房说上月拨的料全卡在转运司,到现在没放行。”
“精铁更别提。”第三个翻着账册,“工坊那边回话说,连刀柄都凑不齐铜钉,哪还有余料给我们造炮管?”
帐子里一时静下来。笔尖停在纸上,没人敢往下写。
周慎抬头看陈砚舟:“先生,咱们带出来的图纸是能打三百步的,可现在这东西,八十步就散弹,打出去跟撒豆子差不多。狄人真来了,拿什么拦?”
陈砚舟走进来,蹲下身,从包袱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。边角残破,墨迹发灰,像是从某本旧书上撕下来的。
“这不是新东西。”他声音不高,“是我祖父当年在兵械局当差时抄的杂录,说是前朝《武备志》里的方子。我一直当废纸带着,今早翻出来,觉得……或许能用。”
他把纸铺开,指着一行字:“硝五分,磺二分,炭三分。研极细,筛三遍,密闭藏。”
“炭?”周慎皱眉,“我们用的是草灰炭,烧窑剩下的渣子,燃得快但爆力弱。这说的‘炭’,该是哪种?”
“木炭。”陈砚舟答得干脆,“硬木烧的,松柏榆槐都行,取芯焙干,碾成粉。比草灰耐烧,爆速稳,弹道不会忽高忽低。”
“可咱们哪有那么多好炭?”有人问。
“不用买。”陈砚舟抬头,“军营马厩后头那片林子,昨夜我路过时看了,枯枝堆了半人高。砍了烧,三天够用。”
“那铁呢?”又一人追问,“炮管薄了炸膛,厚了又抬不动,现成的铁料不够,怎么办?”
陈砚舟没答,手指在纸上画了个圆筒形,接着画出内膛剖面。“我们可以不用铁。”
“不用铁?”
“用铜。”他说,“旧铜器重铸。你们去查查,军营有没有报废的铜锅、铜炉、铜铃?哪怕碎件也能熔。铜比铁软,但延展性好,不容易炸。只要膛壁匀称,照样能承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