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把那份布包收进怀里时,天还没亮透。马车刚停在府门口,秦五就从暗处走出来,低声说:“有人来过。”
“谁?”
“没留名,只放下个帖子。”秦五递上一张素笺,边角印着三公府的联纹,“清言阁,约今晚议事。”
陈砚舟没急着回话,指尖在纸面上划了一圈。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。
昨儿在殿上,他当众拆穿崔苕那封假信,连证据带供词全摆出来,皇帝当场下旨规范弹劾流程,寒门官员一个个挺直了腰杆。可那些老家伙,一个都没出声。
现在倒好,第三天就递帖子了。
他把纸折好,塞进袖袋。“查过了吗?最近士族私聚的地方,都有谁去过?”
秦五点头:“前日礼部右侍郎府上办茶会,来了七个六品以上官,都是南地大族出身。昨儿兵部一位老尚书闭门见客,名单没漏,但守门的小厮记得,崔苕的人进去过。”
“那就不是随便聊聊。”陈砚舟冷笑一声,“是他们一块儿商量出来的招。”
秦五皱眉:“去吗?”
“为什么不去?”他抬脚进门,“他们想谈,我就听一听。听听这些人,到底想保住什么。”
黄昏,清言阁。
这地方原本是前朝讲学用的,后来渐渐成了士族私下碰头的窝点。陈砚舟到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,门口两个小厮站着,见他独自前来,也没拦,只低头引路。
推门进去,里面坐着十几个人,清一色深色官袍,年纪都在四十往上。崔苕坐在主位,手里还捏着那把玉扇,只是边缘裂了道缝,他自己好像都没发现。
没人起身。
陈砚舟也不在意,拱了拱手,在末位坐下。
崔苕开口:“陈大人这几日,真是风光得很。”
“案子查清楚了,自然风光。”他语气平平,“总比拿着假信跳脚强。”
底下有人轻咳两声,算是压场子。
崔苕没动怒,反而笑了笑:“今日请你来,不为争执。事已至此,朝廷也下了旨,百姓那边……也算有个交代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们商议了一下,有些事,可以松一松。”
陈砚舟不动声色:“比如?”
“春闱将至。”崔苕道,“礼部愿意试行‘糊名誊录’,所有考卷先由专人抄一遍,再送考官批阅。名字密封,谁也看不见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位官员微微点头。
另一人接话:“皇庄的事,也可以再议。账目交户部复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