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刚在书房坐下,手里的笔还没放下,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秦五那种沉稳的步子,是女人的脚步,快而轻,带着风。
门被推开时,裴昭已经进了屋。她没穿官服,一身黑衣裹得严实,腰间短剑未解,脸上有汗,鬓角湿了一片。
“出事了。”她开口就是这三个字,声音压得很低。
陈砚舟抬眼,“说。”
裴昭从怀里抽出一张纸,递过去:“崔玿动手了。他让人做了封信,说是你写给北狄使节的密函,内容是答应献边关布防图,换他们出兵助你夺权。”
陈砚舟没接,只问:“在哪?”
“兵部机要房刚截出来的副本,还没送出去。我爹的老部下盯到了,立刻传我。”她顿了顿,“信是假的,但做得很像。再过两天,就会出现在御前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息。
陈砚舟这才接过那张纸,拿到灯下细看。烛火跳了一下,映在他脸上,影子跟着晃了晃。
他没说话,只是低头读信,一行一行地扫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节奏很慢。
裴昭站在旁边,没催。她知道他这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断思路。
过了半盏茶工夫,陈砚舟把信放下,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:第一处。
“这纸。”他说,“是宫制双丝笺,三年前才开始用。可信里提到的那场战事,是五年前的事。那时候我连御史都不是,哪来的宫纸写密信?”
裴昭凑近看了一眼,“对,这点能咬死。”
“第二处。”他又写,“‘舟’字收尾。我写字有个习惯,最后一笔总往上挑一点。这封信里‘陈砚舟’三个字,‘舟’字末笔平收,像是刻意模仿又没学到位。”
裴昭点头,“笔迹鉴定的时候,这点最容易露馅。”
“第三处。”陈砚舟声音冷了下来,“信里引用了一道军令编号,叫‘兵字七九三号’。可这个编号体系,是去年年底才改的。五年前根本不存在这道令。”
他抬头看裴昭,“他想让我通敌,却把我写成了能预知未来的人。”
裴昭嘴角动了动,没笑。
“问题是,”她说,“崔玿不会不知道这些漏洞。他敢做,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解释。说不定,他还巴不得你当众指出破绽——到时候他反咬一口,说你是贼喊捉贼,故意找茬脱罪。”
陈砚舟点头,“所以他不怕我们识破,怕的是我们不反应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