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砚舟就被人从府里叫进了宫。
他昨夜几乎没睡,裴昭回来的事还压在心上,脑子里全是她站在门口的样子,肩头落着雪,说话却像出征前点将那般利落。可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,宫里便来了急召,说是早朝临时加议,点名要他到场。
他走时连官服都没换,还是那身半旧的青衫,袖口还沾着昨夜烧水时溅上的茶渍。怀里木匣也没放下,里面装着裴昭带回的边关军报副本,还有她亲手抄的一份《屯田策要》。他本想今日抽空细细看一遍,结果一脚踏进大殿,就被迎面而来的声浪撞了个正着。
“臣等联名上奏!”
礼部左侍郎周文翰一步跨出班列,手捧奏本,声音洪亮得像是要把屋顶掀了。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人,清一色紫袍玉带,站成一片,气势逼人。
陈砚舟脚步一顿,站在丹墀之下,没往上走。
他知道这事迟早要来。
新政推行才半年,时务策刚考完一轮,民间讲学所开了三百余处,书院免束脩令一下,江南、川南那些寒门子弟连夜收拾行李往京师赶。有人欢喜,自然就有人恨。
“陈尚书擅改科举体例,废八股重实务,致使文脉淆乱!”周文翰声如洪钟,“更纵容《农政全书》流入民间,教佃户谈水利,令工匠议赋税,此乃蛊惑民心,动摇国本!”
旁边立刻有人接话:“我朝以文治天下,祖制不可轻动!陈大人此举,名为惠民,实为结党!”
“媚寒门而辱士族,岂是忠臣所为?”
一句接一句,像雨点砸在瓦片上,噼啪作响。
陈砚舟听着,脸上没一点波澜。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木匣,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——那是裴昭昨夜留下的痕迹,指甲在漆面上划过一道浅印,像是提醒他什么。
他没动,也没辩。
大殿里吵得厉害,皇帝坐在龙椅上,眉头紧锁,目光扫过群臣,最后落在他身上。
“陈爱卿。”皇帝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压住了全场,“你有何话说?”
所有人目光唰地转过来。
陈砚舟这才抬脚,一步步走上丹墀。靴底敲在石阶上,一声比一声沉。
他走到殿中,没跪,也没递奏本,而是打开怀里的木匣,从里面取出一物。
油纸包着,四角用麻绳捆紧。
他一层层解开,动作很慢,像是怕弄坏了什么。
等最后一层油纸掀开,一把伞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粗布做的伞面,拼拼补补,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