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砚舟就出了门。
昨夜批完最后一道军情签押令,他没睡多久,鸡叫头遍就醒了。脑子里还转着北狄粮道的事,可今天有另一桩更要紧的活儿——科举重开头一日,贡院放人进场。
他没穿官服,也没坐轿,只裹了件半旧青衫,袖口磨得发白,脚上一双布履踩在石板路上,轻得像怕惊了谁的梦。
街上已经有人影晃动。
一队队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背着包袱、拎着考篮,从城南、城西、城东各个方向往贡院挪。有些人衣裳洗得发毛,鞋底都快裂了缝;有的拄着木棍,年纪瞧着比县学先生还大一圈。
陈砚舟站在街角茶棚外,没出声,也没拦人,就这么看着。
“爹,真能让我考?”一个少年拽着老农打扮的男人袖子,声音发抖。
老汉咬着牙:“昨个儿兵部贴的榜文写了,只要识字、提得动笔,不论出身、不限年岁,都能进。”
“可咱们是佃户……”
“现在不讲这个!”老头猛地拍他后脑勺,“赶紧走!错过时辰,老子打断你的腿!”
人群往前涌,脚步杂乱,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,像是憋了几十年一口气,终于等到出口。
陈砚舟抿了抿嘴,往前走了几步。
贡院大门前,几个锦袍公子站在石狮子旁冷笑。其中一个摇着扇子,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周围耳朵:“哎哟,这哪是考场?赶集呢?连瘸子、老棺材瓤子都来了,朝廷是不是改行收香火钱了?”
旁边人哄笑。
原本还在排队的寒门学子脸色变了,有人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。
陈砚舟不动声色地走到那群士族子弟身后,清了清嗓子。
“哟,这不是陈侍郎?”一人认出他来,语气立刻软了两分。
陈砚舟笑了笑:“你们家祖上第一代进京赶考的时候,也被人说是‘泥腿子进城’吧?”
几人脸一僵。
他不看他们,转身朝门口走去,正好撞见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地递上准考证。监考官皱眉:“您这岁数……真要考?”
老人手抖着,但嗓门硬:“我六十有三,教了四十年私塾,送过十七个学生中举。我自己……就没试过。”
陈砚舟走上前,扶住他胳膊:“老爷子,能考。不止能考,还得好好考。”
他回头对监考官说:“给他安排一楼靠窗的位置,光线好,别让人打扰。”
众人哗然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是……陈大人亲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