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会儿,有传令兵来报北境军情。
陈砚舟坐在灯下,军情简报摊在案头,指尖还按着“三十营旧部动向”那行字。火苗跳了一下,他没抬头,只把令牌从内襟掏出来,压在纸上。乌木镶铜的牌子边缘,有着早年边军将领出征时才有的旧制纹路,硌得指腹发麻。
他刚想提笔批注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不快,但稳,一步一顿,像是拄了什么东西。
门开了,风卷着冷气灌进来,油灯晃了两下。
裴??站在门口,披着件旧斗篷,手里一根乌木杖,没带随从,也没通报。
“你还没睡。”他说。
“刚送走前线信使。”陈砚舟起身,“您怎么来了?”
裴??没答话,径直走到桌前,从袖中取出一个红绸包裹的方匣,往桌上一放。
“兵部印信。”
陈砚舟一愣。
“您说什么?”
“我退了。”裴??声音不高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今早递的辞呈,陛下准了。印,交给你。”
陈砚舟盯着那盒子,没伸手。
“尚书大人,我才升侍郎,资历……”
“资历?”裴??打断他,冷笑一声,“三十营三万条命认你,边军上下叫你一声‘陈公子’,你还跟我谈资历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桌上的军报。
“北狄要动,粮道危,朝里那些人还在争户部拨款几成几扣。我没时间等你慢慢熬资历了。兵部现在就得有人扛起来——你能扛。”
陈砚舟喉头动了动。
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,可没想到这么快,更没想到是裴??亲自送来。
“您为何选我?”
“因为你不怕得罪人。”裴??看着他,“崔家倒了,士族震怒,后续风浪大,你既有掀桌子的胆量,又有乱中取稳的能力,兵部得你扛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盒子:“这东西不是权,是担子。谁接,谁就得替大周守住这万里边关。我不交给你,交给谁?”
屋里静下来。
油灯噼啪响了一声。
陈砚舟终于伸手,掀开红绸。
铜印沉甸甸的,印纽雕的是虎符,边角有些磨损,显是用了多年。
他双手捧起,低头,双膝落地。
“学生陈砚舟,领命。”
裴??没拦,也没扶,只是静静看着。
这一拜,不是官场交接,是弟子承师道。
陈砚舟起身时,门外忽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