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册摊在桌上,纸页泛黄,边角卷起,像被谁粗暴地翻过无数遍。那道“速发”朱批横在末尾,歪斜刺眼,像一道没结痂的伤口。
陈砚舟盯着它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一下,又一下。
裴??站在对面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刚从库房回来,靴底还沾着灰,袖口微皱,显然没回过值房就直接来了文书司。
“你刚才说,这字迹像崔玿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不是像。”陈砚舟抬起眼,“是习惯一致。你看这一撇收尾,顿笔太重,右腕发力——和他在玉扇上题的‘风骨’二字,运笔轨迹一模一样。”
裴??没吭声,俯身细看。那“速”字最后一划确实拖得狠,像要撕破纸面。
“可光凭笔迹,动不了他。”他冷冷道,“崔巍的儿子,礼部尚书未来的接班人,你说他私改军械批文?朝会上谁信?”
“我不需要朝会信。”陈砚舟合上账册,指尖在封皮上点了点,“我只要一个人认出来就行。”
“谁?”
“秦五。”
裴??眉头一跳:“那个老兵?”
“三年前三十营唯一活着回来的兵。”
裴??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叫他来。但记住,这里不是审讯堂,别让他情绪失控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快,却稳。一步一顿,带着左腿拖地的滞涩感。
门开,秦五站在那儿,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袍,腰杆挺得笔直。他扫了眼屋内,目光落在桌上的账册上,喉头动了动。
“陈公子。”他抱拳,声音沙哑。
“过来。”陈砚舟没多废话,直接翻开账册,推到他面前,“看这张图。”
秦五走近,低头。
图纸不大,画着一支箭的结构分解,标注了尺寸、材质、卡槽位置。线条清晰,但纸张老旧,墨色晕染了些。
他的呼吸忽然停了。
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,指尖颤抖着抚上图中央那道弧形凹槽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嗓子里像卡了砂石,“这是新制破甲箭的卡槽!”
陈砚舟没说话,只看着他。
“当年三十营试装了五百支,全军上下只有校尉级以上见过图纸!”秦五声音陡然拔高,眼里血丝暴起,“连普通工匠都没资格碰!怎么……怎么会在这种地方?!”
裴??眼神一凛:“你确定?这不是普通箭矢图?”
“绝不可能!”秦五猛地抬头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