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舟没答,只举起那张沾血的诉状,高声说:“我不是为我自己。我是想问一句——今天他们能派死士杀我,明天能不能杀你们的儿子?你们的兄弟?你们的邻居?”
人群嗡地炸了。
“咱们寒门读书人,连命都不配有?”
“官府要是不管,咱们自己查!”
“把那姓崔的揪出来!”
陈砚舟站在石阶上,风吹得他摇晃,但他没倒。
他知道赵景行要是能来,一定也站在这儿。那个为了护账册被捅三刀的傻子,临昏迷前还在念叨“不能让周慎白死”。
他也知道,这一嗓子喊出去,往后走路都得提防暗箭。
可那又怎样?
他本就不是为了活得好才活着的。
主簿在门缝里看着外头人越聚越多,手里的诉状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他低声问差役:“……真要去调图谱吗?”
差役咬牙:“调。不然今晚就得闹出事。”
主簿叹气,提笔批了条子。
可就在差役要出门时,另一队人马从街角疾驰而来。
玄衣黑靴,袖口绣蛇首。
北镇抚司的人到了。
领头的校尉翻身下马,扫了眼府衙前的血迹,冷声问:“谁报的案?”
没人答。
校尉冷笑:“荒园那点事,自己了结就行,何必闹到台面?”
他目光落在陈砚舟身上:“小子,你很能耐啊。敢动我们的人?”
陈砚舟没退。
“不是我动你们的人。”他说,“是你们的人,先动了我的命。”
校尉眯眼:“你最好现在就撤诉。不然——”
“不然怎样?”陈砚舟打断他,“杀了我?你们已经试过了。”
他抬手指向荒园方向:“绳子还在那儿挂着。你们敢不敢让人去量一量?敢不敢比对结法?敢不敢承认,你们的人,真的替宰相之子杀人?”
校尉脸色铁青,抬手就要抓他。
秦五一步跨前,弓已拉满,箭尖对准对方咽喉。
“你动他一下,我就射你眼睛。”秦五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,“这支箭,专挑官老爷的命门。”
校尉僵住。
围观人群哗然。
有人开始抄录诉状,有人高声复述陈砚舟的话,还有个老农当场撕了衣角,蘸着锅底灰写下“北镇杀人”四个大字,挂在扁担上。
校尉咬牙切齿,最终甩袖上马:“咱们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