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廉推开门，寒风中裹挟着燃烧杜松子的辛辣气息。村庄广场中央垒起巨大柴堆，男女老少围聚四周，手持枯枝捆扎的火把，脸庞被跃动的火光映得通红。老约瑟夫站在酒馆门槛上，正用木勺敲击铜盆，嘶哑的嗓音穿透喧嚣：“赶走寒冬恶灵！”

人群应和着将火把投入柴堆，烈焰轰然窜高，火星噼啪爆裂。两个青年抬着枯草扎成的丑陋人偶，吆喝着将其抛入火中，围观者爆发出混杂欢呼与咒骂的喧闹。

“圣烛节旧俗。”威廉凑近解释，火光在他眼中跳动，“烧掉‘寒冬老人’，保佑开春羊羔不瘸腿。”他指向人群边缘的老妇，她们正将一篮篮黑面包掰碎抛入火堆，“给饿鬼的买路钱，免得缠上活人。”

苏落雨注视火焰。热浪扭曲空气，某种更深层的能量在火中涌动——非魔法，而是千百次重复仪式积累的原始信念力，微弱却切实存在。几个孩童举着镂空萝卜灯跑过，灯芯摇曳，在地上投出扭曲兽影。

“灯芯往左偏，兆头不好。”汉斯无声出现在威廉身后，黑袍下摆沾着泥点，“少爷该回堡了。男爵吩咐今夜不得久留。”

“汉斯，别扫兴！”威廉抱怨，却仍被管家半请半推地带离广场。穿过巷口时，苏落雨瞥见阴影中蹲伏的身影——老妪用木棍在灰土上画圈，低声哼唱着模糊咒文，将一把骨粉撒入圈中。她抬头，浑浊双眼与苏落雨视线相撞，迅速用脚抹去图案，蹒跚隐入黑暗。

“是疯婆子玛尔塔。”威廉压低声音，“都说她能和地精讨价还价，用鸡蛋换天气预报。”他嗤笑，却下意识摸了摸衣领下的银质护身符。

城堡厨房正熬煮卷心菜与香肠的浓汤，女仆们忙着用面团捏成小鸟形状，搁在窗台冷却。“给森林精灵的贡品。”厨娘挥舞汤勺解释，“不然牛奶容易馊。”

晚餐时，男爵切开黑面包，严谨地将第一块碎屑扫入壁炉。“敬古老守护者。”他低语，旋即恢复冷峻，“明日巡查西侧边界，威廉同往。近期有狼群越界迹象。”

深夜，苏落雨立于箭孔窗前。村庄火光渐熄，唯余零星灯笼如萤火飘动。风中传来极远处的铃铛声——牧羊人夜巡的骡铃？或是教堂地窖传说中那串属于自杀修士的幽灵铃？不得而知。这片土地的习惯如苔藓般层叠生长，半是实用半是迷信，在生死缝隙间蔓生出独特的生存哲学。

篝火余烬未冷，村庄仍弥漫着杜松子与焦炭的混合气味。晨雾缭绕间，老约瑟夫已蹲在酒馆门口，用猎刀削着榛木枝，脚边散落着几枚歪扭的捕梦网。“防噩梦。”他嘟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