靴底陷入粘稠的黑泥，发出噗嗤轻响。苏落雨拔出脚，继续沿着车辙深陷的小路前行。冷杉林在两侧矗立，针叶积着昨夜的雨滴，不时坠下冰冷水珠。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植被和湿土的腥气，远处山峦被灰雾笼罩，轮廓模糊。他已在林中穿行半日，未遇一人。唯有乌鸦啼鸣划破寂静。

腹部传来熟悉的空洞感，并非饥饿，而是更深层的渴求。自上次汲取能量已过去数日，诅咒开始低语。他需要找到聚集地，获取信息，补充能量。前方地势渐低，炊烟气味混入空气。人类痕迹。

小路尽头出现岔口。一块歪斜的木牌指向右侧：卡姆尼克。字迹斑驳。他转向那个方向。路面稍宽，马蹄印与车轮痕交错。林间透出开垦地的轮廓。

村庄映入眼帘时，雨又开始落下。细密雨丝将灰墙红瓦晕染成模糊水彩。鹅卵石街道空无一人，唯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水帘。他经过一座石砌水井，井口覆着青苔。经过紧闭的窗扇，窗后似有目光闪动。

酒馆门楣低矮，木质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，画着褪色的啤酒杯。他推门而入。温热混浊的空气裹挟而来：烟熏肉、酸啤酒、湿羊毛和未洗身体的浓重体味。谈话声戛然而止。

五六张粗糙木桌旁，男人们转过头来。穿着沾满泥点的粗呢外套，手中陶杯悬在半空。目光粗粝，充满审视。火炉在角落噼啪作响，上方铁钩挂着黑黢黢的炖锅。酒保是个秃顶壮汉，正用脏布擦拭木杯。

“外地人？”酒保开口，声音低沉。

“路过。”苏落雨走向柜台。

“从哪来？”

“北边。”

“北边打仗。”一个酒客插嘴，眼神警惕，“你是逃兵？”

“不是兵。”

“看着也不像。”另一人嗤笑，“倒像从坟里爬出来的。”

苏落雨没理会，对酒保道：“食物。消息。”

酒保打量他破旧的衣物，空空的双手。“先付钱。”

苏落雨沉默。帝国金币在威伦或许有用，在此地可能招祸。他需要其他方式。

角落里响起一个清亮声音。“他的账记我名下，老约瑟夫。”

众人望去。窗边桌旁，一个年轻男子站起身。金棕色卷发，绿色猎装虽沾泥泞却用料精良。面容带着养尊处优的明朗，与屋内沉闷气氛格格不入。他拿起桌上手套，走到柜台前。

“威廉少爷。”酒保态度稍缓，“您认识这人？”

“现在认识了。”威廉·冯·艾森伯格微笑，抛给酒保一枚银币，“够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