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裂的轰鸣惊醒了他。不是一声,是连绵不断的炸响,像大地深处有人在擂鼓。苏落雨钻出帐篷,河面的冰盖正在解体,巨大的板块互相挤压、隆起、碎裂,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块奔涌而出。空气变了,不再是刀割般的干冷,而是带着水汽和隐约的腐殖质气味。风依旧冷,但吹在脸上有了不同的意味。
雪塌陷得很快,露出底下湿透的苔原和去秋枯萎的草茎。地面变成泥沼,每走一步都噗嗤作响,深陷至踝。取水不再需要冰镐,但河水冰冷刺骨,裹挟着泥沙,为了美观必须沉淀煮沸。雪兔的踪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禽类的爪印。他花了点时间收集了云杉枝,在较高的干燥地块搭起一个简陋的熏架。
虫子来了。先是零星的几只,很快成团成阵,嗡嗡声笼罩一切。他点燃湿柴,用浓烟驱赶它们,呛得自己眼泪直流。虽然身体异常强壮,但这种基础的免疫反应还是难以避免,脸和手背还是被咬出肿包,奇痒无比。他刮下松脂,混合动物油脂,涂抹在皮肤上,气味难闻,但能抵挡一阵。
光回来了。白昼急速拉长,日落越来越晚,天空不再是单调的灰白,偶尔有湛蓝的缝隙。他在向阳的坡地发现了第一批嫩绿的草芽,紧贴着地面,脆弱又顽强。他嚼了几根,酸涩,但富含汁液。鸟群聒噪地回归,填充了寂静的真空。他设置了一些套索,偶尔能捉到一只松鸡,羽毛鲜艳。
很快到了夏天。
永昼。太阳低悬在地平线上盘旋,不再落山。午夜的天光是一种奇异的、朦胧的金灰色。时间感彻底混乱,困了就睡,醒了就活动,依靠饥饿感来判断大致间隔。
苔原彻底苏醒,绿得晃眼,野花泼洒出大片斑驳的颜色。浆果开始成形,青涩坚硬。他花费大量时间采集可食的植物,补充维生素。河水流量变大,他修复了一个旧的钓鱼点,用自制的骨钩和肠线碰运气,钓上来的虹鳟鱼挣扎有力,鳞片在午夜阳光下闪烁,每天在这里钓鱼让他很放松。
温暖是短暂的。蚊虻更加猖獗,黑压压一片。他尽可能在有风的山脊活动。雷暴雨偶尔来袭,乌云低垂,电光撕裂天空,雷声在群山间滚荡。他躲在帐篷里,听着雨点砸在尼龙布上如擂战鼓。雨后,世界被洗过,空气清冽,一切颜色都变得饱和。
驯鹿群出现了,巨大的犄角如同移动的森林,远远就能听到它们穿过灌木丛的哗啦声。他观察它们,保持距离。驼鹿也变得常见,在湖湾处埋头吃水草,体型庞大,对人类漠不关心。熏肉干还有很多,没必要杀害这些美丽的生命。
美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