鲍克兰的旧城区与山腰的奢华庄园判若两个世界。这里没有宽阔的石板路和明亮的魔法灯,只有狭窄、泥泞、曲折如肠的小巷。腐败的食物、劣质酒精、人畜粪便以及阴沟淤塞的臭味混合在一起,凝结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瘴气,弥漫在空气中。破烂的木质阁楼挤在一起,遮挡了本就稀疏的星光,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,映出窗后晃动扭曲的人影。
这里是城市的阴影面,是流浪汉、小偷、妓女和见不得光勾当的温床。巡逻的卫兵很少深入这里,即使来了,也是匆匆而过。
苏落雨根据金属片上的地址,如同幽灵般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。他的脚步轻盈而精准,避开地上的污秽和昏睡的酒鬼,感知力如同雷达般扩散开去,捕捉着一切异常。不死诅咒带来的敏锐感官,让他能清晰地听到阁楼里的窃窃私语、老鼠在垃圾堆里啃噬的声音、以及一丝极其微弱,却被他的本能牢牢锁定的血腥味。
越来越浓。
最终,他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停下。面前是一栋歪斜的三层木楼,比周围的建筑更加破败,墙皮大面积脱落,露出里面腐烂发黑的木头。血腥味和一种浓烈的、令人不适的亚麻籽油和颜料气味,正从二楼一扇被木板钉死了一半的窗户里飘散出来。
就是这里。
楼下是一家早已关门歇业、门板上积着厚厚油污的廉价酒馆。侧面有一道狭窄陡峭、几乎被杂物淹没的木楼梯,通向二楼。
苏落雨没有走楼梯。他后退几步,助跑,蹬踏着旁边一个破烂的棚屋,身体轻巧得不可思议地腾空而起,如同夜行的猎豹,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二楼的窗台上。手指扣进木板缝隙,微微用力。
“咔。”一声轻响,里面锈蚀的插销被硬生生崩断。
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阴影,滑入了窗户之后。
浓烈的气味瞬间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!血腥味、颜料的化学气味、还有一种尸体开始轻微腐败的甜腻恶臭,几乎能让人把胃都吐出来。房间里一片狼藉,简直是一场色彩和污秽的疯狂盛宴。
画布、画框、调色板之类的工具扔得到处都是,上面泼洒着已经干涸或尚未凝固的、令人不安的暗红色、赭石色和黑色颜料。无数张速写草图散落一地,上面用炭笔疯狂地勾勒着各种扭曲的人体和解剖细节。墙壁上则钉满了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,主题无一例外—死亡。各种形态的死亡,被以一种病态的、充满亵渎意味的“美感”呈现出来。
而在房间中央,一个画架支着,上面是一幅接近完成的画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