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庄的板门在第二日辰时便敞开了。
张寡妇搬了张旧八仙桌摆在当街,桌腿垫着块破布,免得在青石板上磨出声响。她从里屋抱出摞书,最上面那本《论语》的封皮焦黑,正是晚晚魂影里捧着的那本,想来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,书页间还夹着半片烧糊的腊梅瓣。
“陈先生,您看这样摆成不成?”她往巷口招手,穿青布长衫的老者拄着拐杖走来,袖口沾着些粉笔灰——正是当年师塾的陈先生,如今赋闲在家,听说张寡妇要改书塾,连夜抄了副“开卷有益”的楹联送来。
差牌在怀里温温的,暗金纹路里映出张寡妇的影子,正用布巾擦着书上的灰,指尖划过“晚”字木牌时,动作轻得像抚摸蝴蝶的翅膀。
第三日清晨,巷口传来孩童的喧闹。
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扒着布庄门框往里瞧,桌上的线装书摊开着,《女诫》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,张寡妇用红朱砂在“妇德不必才明绝异”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叉,叉边用炭笔写着行小字:“晚晚说,女子识字不是错。”
“婆,能教我们认字吗?”最小的姑娘举着块麦芽糖,糖渣粘在嘴角,像只偷吃蜂蜜的小熊。张寡妇愣了愣,从抽屉里摸出半截铅笔,在糙纸上写了个“晚”字:“先学这个,是个好姑娘的名字。”
差牌的青光闪了闪,晚晚的魂影在屋檐下站了片刻,粗辫子上沾着的棉絮被风吹走,露出发间别着的野雏菊——是今早巷口新开的,想来是哪个孩子偷偷放在窗台上的。
第五日夜里落了场雨。
张寡妇把书都搬进里屋,自己守在八仙桌旁,就着油灯缝补学生服。针脚歪歪扭扭,却缝得格外仔细,袖口磨破的地方打了个海棠花补丁,和晚晚长命牌上的花纹一模一样。
“娘,该歇息了。”我站在门槛外,看着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株弯着腰的芦苇。她手里的顶针突然掉在地上,滚到我脚边,上面的缠枝纹里还嵌着些柴房的黑灰。
第七日的晨光爬上窗台时,布庄里已经坐满了孩子。
陈先生在教《三字经》,张寡妇坐在角落,手里攥着那半块木牌,听孩子们念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水光。八仙桌的裂缝里,不知何时被塞进朵野雏菊,花瓣上的露水滚落在《论语》上,晕开个小小的湿痕,像滴未落的泪。
差牌突然发烫,暗金纹路里浮出个沙漏,最后一粒沙正往下坠。
张寡妇慢慢站起身,往孩子们鞠了一躬,动作有些僵硬,却透着郑重。她走到里屋,